但云閒, 竟然让这枯燥乏味的战局产生了一些乐趣。
所有人都很高兴, 除了柳昌。
「愚不可及,实在是愚不可及!」他眼睁睁看着柳世就这么铩羽而归, 倒赔进去三十棵止血草不说,还让云閒空手套白狼赚了三千分, 老脸都绿得发光,「这么拙劣的技俩,他也能吃哑巴亏?」
平时不是很行么?现在要独当一面了就出这等篓子, 简直丢尽刀宗的脸!
「没哑巴啊。」黎沛瞧见薛灵秀带着云閒走了, 忍不住笑意:「这不是吃得挺惊天动地么。」
现在眼看东南两界有要合作的势头, 她的态度也有了丝细微的转变。况且她原本就对云閒有好感, 古灵精怪的丫头谁不喜欢?
柳昌:「?」
他虽然老了,也自恃是个男人, 不大想和女修斗嘴,又转移目标, 看向一旁的宿迟。
虽说到了分神期这等修为,早已脱离了肉体凡胎的范畴,进食和睡眠不再是必需, 但一直在这里守着秘境的监察工作仍是让人感到乏味。柳昌本就是个暴脾气, 定性不足, 现在看着宿迟又在那凉凉的擦剑,更是一股恼火往上冲,「呵,宿迟,你教的好啊!」
宿迟拭剑的手一顿,闻言抬头,视线淡淡。
柳昌:「有何不满?」
「没教。」宿迟开口,实事求是:「我与云閒只见过一面。」
柳昌:「……谁问你这个了!!」
黎沛在旁边都快看不下去了。原本她对男修的外貌是不很在意的,毕竟修真界强者为尊,但她发现,这可能是因为自己之前没怎么见过真正的美人。在宿迟的衬托下,柳昌看上去极其像一棵暴怒的老菜帮子,咬起来都嫌硌牙那种,惹人心烦。
柳昌可不觉得自己烦,他转向明光大师,明光大师与他对上眼,双手合十,虔诚道:「阿弥陀佛。」
「…………」
明光大师假如放个分神在这里,自己偷偷下班,可能没有任何人会发现。
众城外圈,投影石前,围坐的人群比刚开始密集了不少,事出突然,这种戏剧化的桥段出乎意料,大家呼朋引伴,架也不打了,前来观视:
「这一招猴子偷桃用的妙啊!大获全胜!」
「平时让你读点书吧你不听话,这叫空手套白狼,偷的哪门子桃啊。」
「她如何知道冰影巨蜥的习性?胆子真够大的。」
「这魔女是来干什么的?难道剑阁跟魔教也有仇?这就走了!这么好说话?」
「你们之前自己说的,剑修都嫉恶如仇,看不得有魔为祸苍生……呃,现在看起来只是单纯跟云閒有仇。」
「谁知道她这么……我之前说的也没错啊,你看宿迟神情都不对了,唇角微微向下,可见他对同门如此作为相当不满意,你们看见没?」
「早就想问了,你拿矩尺量的?」
众人背后不远,酒楼之上,繁复珠帘隔绝了嘈杂声响,一名头戴斗笠的男子正坐于窗边,饶有兴致地扶着额角望去。
红玉暖酒,琴箫靡靡,这是众城最奢靡的酒楼,出入的全是衣着华贵之人,兜里没几个子的人路过都不敢抬头看,可此人一副粗布短打的江湖莽夫装扮,浓眉高鼻,却堂而皇之坐在楼内最高处的阁间里,来往的小厮也司空见惯般,将他没动一口的青阳酒撤下去了。
青阳酒,一蛊三千两,有价无市。
他对坐之人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也望去,开口道:「太过冒险,天运使然。若柳世来的再早些,或是妙手门那人来的再晚些,这局便不成了。」
男子扬眉,听不出真实语气:「天运?」
那人道:「还有一些小聪明,算不得多么稀罕。阁主,现在各界都逐渐有人才凋零之势,尤其东界。若非要找寻人才,或许该动身前往北界……」
「然后找回来柳世这样的人才。」阁主散漫道:「花一千分赎回自己的药草,他的蠢浑然天成,与运气无关。」
说的都是事实,那人只能闭嘴:「……」
秘境外的暗潮涌动与云閒无关,她正骑着马与薛灵秀一路南下。
临时拼凑起来的马车只有二人的位置,原先坐薛灵秀与仲长尧刚好,现在加上了她、乔灵珊、风烨三人,仲长尧自然礼让了出来,但云閒觉得里头太闷,不坐,她不坐乔灵珊也不坐,风烨……风烨没胆子坐,于是最后就演变成了这样一种局面。
薛灵秀一人独自坐马车,其余人骑马前行。
其实云閒也很好奇,这马究竟是哪来的,难道荒漠中还有这种能够驯服的妖兽么,但在相处几个时辰后,她就明白了一切。
说真话,云閒长这么大,从未见过像薛灵秀这般如此鸡毛的人。
她原以为,毕竟是医修,那爱干净一些也无妨,只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大不了跟他说话之前把手和脸擦擦干净,别太脏兮兮就行,但她发现,事情远没有如此简单。
薛灵秀这个大少爷,每三个时辰要洁一次身,一个时辰要洗一次手,还一定要用最新鲜的活水。这里是荒漠,怎可能处处有湖泊,于是他便舍弃了一位珍贵的名额,专门带进来一个水属性的修士,没水也要製造出水。
他爱干净,和云閒本来也没太大关係——可他不仅爱干净,他还见不得别人不干净。见云閒啃了苹果便要她去漱口,摸一下剑也要至少拿湿布擦拭(包括指缝),更别提随便坐在石头上地上了,那就得直接换一身衣服他才满意,在他的队伍里,人人都要如此,毫无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