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无论柳昌如何钻营挑衅,宿迟那张脸上都是同样「你说完了吗」的神情,然后开始凉凉地拭剑。
就也不知道那把剑到底有什么好擦,早上擦晚上也擦,閒着没事就擦,一言不发地擦,于是灼月剑也如同它的剑主一般,不仅不染尘埃,甚至连一条隐裂都无,非常的新,很难得。
反观他赠给云閒的佩剑欺霜,短短一天半已经灰头土脸缺个小口了。云閒自己的脸都不擦,还有工夫擦剑?所谓剑似主人形,正是如此。
柳昌乱拳打到棉花上,有时甚至觉得那方石台上坐着的不是人,而是一块石头。
而就在此时,投影石内出现了一些变化。
本来众人都在顺理成章地对付妖兽,大家最多感嘆一番南界那位名为仲长尧的剑修实在是气运绝佳,到哪儿都不会空手而归,但很快,他们发觉了狗狗祟祟的云閒和乔灵珊二人,正在大声密谋着什么策略。
「弹完就跑,知道吗?」云閒对风烨道:「千万别被逮到了,小心被揍。」
风烨得了任务,道:「明白,放心!」
乔灵珊则站在旁边,一脸纠结:「我们真要去?那到时候我要做什么?」
云閒胸有成竹:「无事,我自有妙计。到时看我脸色行事。」
乔灵珊一顿:「我凭什么要看你的脸色?」
云閒顺毛捋:「口误口误,眼色。」
三人如此密谋一番,便分了两组,风烨抱着那把别人抢都嫌沉的琴阁重宝忙不溜向外奔去,而云閒和乔灵珊竟然在夜色中悄悄潜入了刀宗的势力范围内。
众人登时一片譁然。
这是在干什么?
难道要去捡漏?不可能,就连刀宗都得设阵围杀的妖兽,仅凭二人可能连它的脚丫子都砍不穿。要去合作?更不可能,北界和东界的暗潮涌动现在是个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且云閒似乎还和领头者柳世有着什么恩怨……难道要去搅局?先不说能不能搅的动,就算成功了,对她又有什么好处,不怕之后被刀宗针对么?
排除一切可能,那么剩下的就算再离谱,也是事实的真相了。
难道,剑阁二人是想化干戈为玉帛,做好事不留名,她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想通后,众人顿时一片感嘆。
「不愧是剑修,思想的高度常人所不能及。」
「虽然听起来很离谱,但看见宿迟的唇角上扬了那么一点,想来他也对后辈们的行动十分满意吧。」
「哪上扬了?不是一直都那样吗?我眼睛瞎了?」
「现在这样的好女孩真是不多了……」
在感嘆声中,众人眼睁睁看着二人干脆利落地把柳晖打晕。
眼睁睁看着云閒把啃了半颗的苹果丢进湖里。
眼睁睁看着巨蜥开始追杀,两方人马一齐逃命。
再眼睁睁地看着云閒回去谈生意,态度娴熟,一气呵成,整套操作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何为「没有需求就製造需求」。
她笑眯眯收了止血草,才让那几个刀宗弟子上来,还让人站在前面,不把自己的背后留给任何一人——虽然因为实在颠簸,前面两人已经晕剑晕到七荤八素快要吐一地了,但她还是保留着这份真诚且朴素的谨慎。
场面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众人寂静:「………………」
别的不说。
你为什么这么熟练啊?!!
难道之前的仙风道骨都是假装的吗?是不是太会演了一点啊!
这情况平生未见,投影石前原本都已经逐渐稀少的人流瞬加饱胀了起来,交谈声中,柳昌看着投影石里的画面,脸色一下子变的相当阴沉难看。
黎沛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直接笑出了声:「有趣!」
「有趣?」柳昌冷哼道:「使这种不入流的低俗技俩,也能称有趣。」
「监察人是监察秘境内是否有违规的,又不是来主持公道的。」黎沛针锋相对,「此女一没有残害他人,二合法合规合情合理,怎么说句有趣还要你批准么?被不入流技俩耍的团团转,明光大师,你说有不有趣?」
明光大师说:「阿弥陀佛。」
柳昌:「……」
黎沛:「……」
柳昌恼怒异常,特别是发觉那边宿迟拭剑的手微微一顿,唇角还似乎真的上扬了那么一点,更是心头怒火盈天,立马就要找补回来:「只顾眼前的蝇头小利,这药草被她们拿着,难道就能守得住?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抱着和他相同想法的不少人在,比如秘境中刚刚才摆脱冰影巨蜥的柳世一行人。
山洞之中,柳晖揉着尚在酸痛的后颈,啐道:「下手忒狠了……」
柳世则神色阴冷地瞥着那几个被云閒丢到角落里的刀宗弟子,又确认道:「你们不知道她在哪,还被拿了止血草?」
得到肯定的答覆后,他上下呼吸一番,显然已是怒到了极致。
「胆敢算计我……」柳世咬牙,片刻后,又冷笑起来:「罢了,无事。她拿走多少东西,我定要她原原本本全部吐出来。我倒要看看,没人护着,她现在能拿,之后有命用吗?」
即使是同门,柳晖看他神色,也不由心头一寒。
也正是在此时,他话音刚落,东南方向就传来一道琴修加成后的洪亮声音,霎时响彻了四分之一个秘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