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啊。」掌门云琅笑着看他,倒是直白,「慕长老来此,是为了半月后的四方大战么?」
他一身藏青长袍,眉目儒雅。
慕青回神,也很识相:「是。」
一宗之主的修为没有在分神以下的,云琅的境界就在分神八层,但众所周知,剑修的战斗力和别的门派不能对比,个个凶残的很。
云琅问:「有求而来?」
慕青:「有求而来。」
云琅没应,只是淡笑转身。
「……」难搞的人慕青见多了,他硬着头皮寒暄:「贵宗实在底蕴深厚,我一路上来,颇为惊嘆。那道护宗悬崖不知有多深,望都望不见底,贵宗弟子还能在上头如履平地,果真胆识过人。」
「还好还好。」云琅道:「上个月才刚掉进去一个。」
慕青:「掉、进去?人没事吧?」
「没事。」云琅示意他别担忧,「昨天就爬上来了。」
慕青:「?!」
云琅:「不过那也是意外。毕竟剑阁就建在天险之上,再笨手笨脚也练出来了,除非真傻……」
他话音未落,主殿就闯进来个灰头土脸的少女,张口就道:「爹——」,看到有外人在,那声「爹」又吞了进去,变成「参见掌门」。
慕青一眼就认出了她的身份。
剑阁掌门独女云閒。云琅一视同仁,从不给自己女儿开小灶,云閒也打小就叛逆,不爱修炼,更不爱晋升,于是现在还是个外门弟子。按照修为来排,她当得上师姐,但按照年纪来看,又理该是师妹,再加上她脾气不大,和大伙儿打成一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开始叫她小云师姐了,听着还挺亲昵。
「云閒?」云琅上下看她,皱起眉:「你干嘛去了?」
云閒老实巴交:「刚刚忘了今天不让御剑,掉崖底下去了,一通好爬,累死。」
云琅:「……」
打他的脸也看一下场合和时间吧!女儿啊!!
慕青:「……云掌门,既然有事,我就先告退了。」
他抱拳,临走前,最后又添了一句。
「若非是东界已经衰弱至现在这个局面,我不会来贵宗叨扰的。」他圆滑的脸上现出些难言的焦躁和迟疑,最后道:「如果四方大战还是拿不出有潜力的种子,北界在东港的驻军可能真要……」
言尽于此。
慕青走了。
云閒早就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词。四方大战,是话本中初期花了大笔墨去描写的场景,也是即墨姝和仲长尧的初见之所。东界近几年青黄不接,选不出来几个有威慑力的弟子,被压着打,毫无还手之力。四方大战结束后没多久,北界的驻军就开始蠢蠢欲动,找藉口占领了东港,然后就是长达数年的混乱……
「爹。」云閒把脑袋上的草叶子摘掉,也不多废话,「我要去四方大战。」
云琅顿了一下,诧异道:「你?」
「对,我。」
云琅掐指一算,心想这娃估计是又想偷溜下山吃糖葫芦了,倒也没多在意,随口糊弄道:「你要去也得通过遴选,拔得头筹再说什么大战不大战吧。」
云閒听出他的糊弄之意,深觉自己被小看了。
选就选,她怕吗?
「倒是你。」云琅把她叫过来是有正事要说的,顿时正色道:「听说你闭关了十五天?拿着个话本进去的?」
云閒稀奇:「这你也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那话本的名字。《纯情魔女火辣辣》?掩掩藏藏的,你从哪拿的这书!」云琅肃然道:「我早都说了,剑修贵在修心!看那话本能看十五天,你有这劲头用在修炼上早都元婴了!又不是没那资质,就是懒。你看看大师兄,你再看看你……」
又来了又来了,云閒刚想脚底抹油,忽的一顿,想起话本里剑阁最后的模样。
云琅和萧芜掩护最后一个弟子逃走,二人以身殉阵,最后抱在一起,慢慢失血而亡。
她突然心头一酸。
「我们剑修,心中唯有剑一字,杂物不能侵扰。那些情情爱爱,什么道侣不道侣的,那都不重要!」云琅啰嗦够了,喝口水,转身向内殿走去,「不为情所困,不为人所扰,不能让任何人牵制你的动作,动摇你的心神,明白吗?好了,赶紧回去吧。」
「明白明白。」云閒心不在焉地看了眼内殿,「爹,你最近怎么不回寝宫啊。娘呢?」
「不小心惹你娘生气了。」云琅挠头,「说打地铺两个月再回去,唉,苦啊。」
云閒:「……喔。」
第2章 剑阁(一)
云閒出了主殿,没再试图御剑飞行,只是沉思着往外走。
烟云台上有弟子正在练剑,见她走过,都道:「小云师姐,去食堂呢?」
「……」云閒总觉得自己的形象在一次次以讹传讹中逐渐崩塌,「大晚上还去什么食堂?我早都辟谷了!」
其他弟子笑起来。
毕竟是掌门的女儿,就算再平易近人,和同龄弟子也难免会生隔阂。但云閒不大一样,她是真的很咸,也没有要插手宗门事务的意思,小聪明全用在怎么下山偷吃和打坐睡觉上了,更像是个吉祥物。但即使是这样,也看得出来云琅说的没错,她的资质是真的很好。
就这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其他外门弟子还在筑基那儿吭哧努力呢,她就不知不觉金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