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诸般强求,想要的也不过是你多顾念我几分,如今终于得到了些许,算是个好的开端,年年,来日方长,我等你回心转意的那一日。」
第103章
走出厢房后, 都朱那一把将烟年抓走。
几名小弟围上来热心八卦:「这姓叶的怎么回事啊,绕这么大一圈就为了找死,是不是脑子被狍子蹬了?」
烟年不阴不阳道:「是, 他脑子有病,有大病, 我是正常人, 不与他一般见识。」
这就变得合理了起来,小弟们纷纷赞同:正常人苦神经病久矣。
想起这男人镇定中带着疯劲儿的笑容,那精准又有效的手段,那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执着……都朱那后背发凉,心有戚戚。
——难怪烟年将叶叙川视为洪水猛兽, 一提此人就如临大敌, 此人的确可怕得很, 运筹帷幄,翻云覆雨,简直连汗毛上都挂着心眼子。
烟年独坐在旁, 对着炉火发呆,看起来距离被叶叙川彻底逼疯差不了多远。
见她神色郁郁, 都朱那问了一个颇有水准的问题。
「姐, 假如……只是假如,我对你一见钟情, 前来竞逐美人芳心,他会当场杀了我吗?」
烟年思索半晌,给了他一个更有水准的答案:「大概不会,他自傲得很, 根本不会把你放在眼里。」
「那如果你当真看上了别人,并与旁人结为夫妻了呢?」都朱那八卦:「这总该气得杀人了吧。」
烟年摇头:「他压根不在乎我成不成婚, 成了又怎样?把我的新夫婿赶走便是。」
都朱那汗颜,庆幸自己只钟情于温柔的翠花姑娘,对悍妇烟年毫无兴趣。
他中肯点评道:「那看来他也没有疯到底,在别国领土上行事,多少有些顾忌。」
身边传来烟年幽幽的声音:「顾忌?都朱那,你不了解他,他心里头除了我和他那太后姐姐之外,是没什么顾忌的。」
「他犯不着杀你,只消把你赶走,使计骗走你的产业,离间你和外面这群傻小子,再派来几个美貌小娘子诱惑你即可。」烟年道:「你非不上当的话,或许某一天你归家路上,就莫名其妙栽进水坑淹死了,他会携丧礼拜会灵堂,在灵前劝我节哀,然后你躺在棺材里,我和他在你的棺材板上……」
「别说了别说了!」都朱那泪盈于睫:「姐,要不你就此从了他吧,这等阴毒狠辣的老狐狸,谁能斗得过啊!」
烟年遥望天际浮云,狠狠嚼碎一把草烟。
「要从你去从,」她道:「老娘鬆快日子还没过够呢,谁都别想来打扰我,他儘管施苦肉计,让他轻易登堂入室了,老娘就不姓杜!」
烟年说到做到。
回到渖州之后,她把叶叙川扔去了驿馆,孤身前去辽阳府,取走小半年前押的货物。
票号掌柜一见她,菊花般的老脸上绽放出遇见财主的狂喜,立刻把她迎入内室,奉上茶点瓜果若干,并旁敲侧击,打听她与贵人有个什么渊源。
烟年心里把叶叙川骂了个狗血淋头,有权便可仗势欺人吗?懂不懂低调二字怎么写?
把毛料草草就地分销出去,烟年预备打道回府。
谁知刚走到一半,还没正经上车,忽听一声带哭腔的喊声:「烟年姐姐!」
烟年微讶,转头望去,只见一个面容艷丽的女人眼含热泪,攥着一枚绣帕,痴痴望着她。
正是当日力劝她给叶叙川当替身的小红。
「烟年!当真是你!」
小红的泪潸然而下,簌簌如雨,她走上前来,忽然想起烟年如今的身份,又怯怯缩回了双手。
她哽咽道:「军爷们来盘问我时,我还当他们在诓骗我,不想你真的……真的尚在人世,烟年,是我对你不起,累得你横遭此劫,我向你赔罪了,你……你怪我好了,我若是知晓了杜观音便是你,豁出命来也不能让冯殊将你带走。」
烟年耐心听完小红的哭诉,心里嘆了口气。
造化弄人,往往谁都没有坏心思,却仍把事情弄得一团糟。
「红啊,你别哭了,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传出去你还怎么接客人?」
她抚摸小红的背,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胸口沉甸甸的小西瓜吸引……赶紧收回眼神,温声安慰道:「不必自责,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不过小红,往日在红袖楼中时,你就不及别的姐妹会选客人,老是被抠门男人赊帐,今后还是该小心些,练一练眼光为好。」
小红打了个哭嗝,明白烟年是为她好,感动得一塌糊涂。
烟年在红袖楼中,算不得样貌最美,技艺最出挑的花娘,汴京楚馆秦楼竞争激烈,她能脱颖而出,靠的更多是钓人的本事,客人们也说不出为何非她不可,只是隐隐觉得,她和旁的女人不太一样。
如今终于明白——难怪她能稳坐行首娘子之位,她根本就是在拿干细作的本事打红袖楼的工,何愁不能所向披靡啊!
小红握住烟年的手,真切道:「姐姐的嘱託,我记下了,以后冯姝那奸人再敢来害你,我……我便把他扔到河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