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少年身背长弓利箭,麻利地取出绳索, 将叶叙川双手缚到身后。
击中叶叙川的那羽箭上淬了麻痹猛兽的毒汁, 不过短短几息时间,他就失去了反击的能力,只能任由那几人摆布。
怪异的是,叶叙川神色自若,嘴角竟还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 一双昳丽的眼直直盯着烟年, 仿佛在好奇她见了他惨状之后, 会作何反应。
那几名少年缚住叶叙川后,前来向烟年问好。
听得熟悉的乡音,烟年这才回神, 用力掐着自己胳膊,以室韦族的语言喃喃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少年们挠挠头, 回道:「是都朱那叫我们来的, 他说姑姑你被坏人劫持,他兄弟人手不够, 打不过,特来让我们帮忙。」
烟年望向都朱那:「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珠珠呢?」
都朱那自觉做了件天大的行侠仗义之事,整个人冒着绿林好汉的匪气, 挑眉道:「珠珠在我这儿安全着呢,哼, 还不是这姓叶的缺德,强行把你和珠珠抢走,关了咱们兄弟几个快一个月,这口恶气不出,老子从此退出江湖。」
「此番收信来报,说他没带几个侍卫,打凌源走,我等特特恭候在此,就等着今晚动手,嘿,兄弟几个不费吹灰之力牵制住他的手下,至于这强抢民女的恶霸,任他自生自灭去。」
一旁被缚的叶叙川淡淡道:「我接我过了门的妻子归家,也算抢么?」
都朱那气得够呛,拔剑出鞘,直指叶叙川喉间。
「姓叶的,你甭以为老子不知你对烟姐做下的畜生事,你烧她的细作营,污她叛国,这些帐都还没算呢!」
叶叙川笑道:「可是她先来招惹我,算计我,刺杀我,我们一对恶人夫妻,何其般配,你算什么东西,也有资格评述我们间的纠葛?」
叶叙川的嘴是当真气人,气得都朱那额头青筋贲起:「你大爷的,找死是吧!」
「谁给你寄的信?」
混乱中,一直没发话的烟年忽然道:「我问你,那信是哪儿来的?」
都朱那一愣:「啊?不是烟姐你送的吗?」
见烟年皱眉,他漫无边际猜道:「难道是指挥使?不对啊,他不是金盆洗手了吗?」
都朱那本质糙人一个,没有刨根问底的坏习惯,摆手道:「管它是谁寄的,能把烟姐捞出来就好,姐,你可别被这人蒙骗了,他根本没安好心,在你宅子外头安插了一群稀奇古怪的人,还买下了相邻的那间,还不知要将你如何呢!」
稀奇古怪的人?相邻的宅子?
莫非他又有了纠缠的新手段?
烟年眸光一厉,转向叶叙川:「他说的可是真的?」
叶叙川痛快承认:「是,我仇家太多,放你一人在外,我不安心。」
两厢寂静。
烟年慢慢地抿起唇。
她终究无法忍受叶叙川的监视与掌控。
她不是那等遭遇强取豪夺后哭哭啼啼,无力反击,只知道嘴上喊两句永不妥协的柔弱女子,相反,她刚强狠辣,有的是手段和魄力。
烟年在他面前蹲下身,定定地注视着他双眼。
「我不喜欢被监视,劳烦叶大人把安插的守卫统统撤去。」
叶叙川仍在笑,温和道:「倘若我不应你呢?」
「那你就在这儿自生自灭好了。」
烟年站起身,居高临下道:「我受够了处处受制,不得自由的日子,今日留你一命,不知你今后还要纠缠我多久。」
叶叙川笑意更浓,俊美面容因痛楚而微微扭曲,令这笑意显得有些狰狞。
「你要杀我吗?」他问。
烟年嘆了口气:「我需要亲手杀你么?山中寒冷,你身中麻药,被缚在此间,不出一日就会丧命,既然如此,那何必脏了我的手?」
「你当真舍得?」
「为何不舍?」烟年一哂:「又不是第一次动手。」
「我再问一次,你能否立誓,今后永不纠缠我。」
「我做不到。」
「待我死后,记得把我与你合葬。」
叶叙川回答得非常干脆,眼中燃烧着野兽一般的浓浓侵略性。
都朱那震惊:「你疯了吗?」
不,他没有疯。
烟年心中如坠下一块沉重的大石,压得她胸闷气短,无比窒息。
本以为城楼上闹一遭,能逼他对她放手,可自己终究还是想错了。
叶叙川偏执、高傲,不屑于也不甘于冷眼旁观她与旁人双宿双飞,他要么夺走她,要么甘愿死在她手中,窝窝囊囊放给她所谓的自由,他是当真做不到。
这个人似乎从不会感到悔恨,即使悔了,也只是悔于没有更密不透风,不动声色地掌控她。
内心天人交战,都朱那忽然拽走了她:「莫要废话了,他想死,你让他自生自灭便是,不然谁知道他还能想出什么折磨你的法子,珠珠还那么小,你甘心让她一辈子惶惶不能终日吗?」
都朱那说得没错,留下叶叙川,可谓后患无穷。
迎着他灼灼的目光,烟年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和叶叙川之间,好像总是她在说再见,这个男人看似掌控一切,这段感情的主动权却始终在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