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朝云气势汹汹派人来捉她,一上来便是谋逆重罪,可定她生死,叶叙川竟说无关。
「偶尔也动动你的脑子。」叶依誮叙川道:「若是疼得无力思索,便先起来把药喝了。」
烟年沉默片刻。
或许叶叙川说得也没错,叶朝云来抓她,确实与她无关。
尊贵的太后娘娘不在乎她是什么人,只在乎她的用处,归根到底,她只是叶朝云试着拿捏权臣弟弟的一个工具,大约是想用她的把柄,与弟弟交换些什么。
一个工具罢了,叶朝云怕是连她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
烟年厌恶这姐弟两人如出一辙的高傲,好像天下只有他们是聪明人似的,高坐庙堂之上,芸芸众生是他们手里的棋子,随时可被抛却。
叶叙川道:「可想通了吗。」
她扭过头,一言不发。
叶叙川也不恼,只是平静吩咐下人道:「把方才离开的那婢女唤回来。」
「大人想做什么?」烟年问道。
过不多时,几个婆子拉回了满脸迷茫的翠梨。
后者尚不知发生了何事,讷讷地行了礼后,束手退至一边。
「餵你主子喝药。」叶叙川盯着指尖,命令道:「她剩下一滴,我就断你一指。」
翠梨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眨了眨眼。
反而是烟年脸色一变:「左不过是我一人的过错,怎能胡乱牵扯我的丫鬟?快放了她!」
「是么,」叶叙川笑道:「你这丫鬟可算不上清白。」
烟年五指骤然收紧。
男人语调波澜不惊,却如一面幽冷的深湖,万般暗流涌动,都藏在水面之下。
他耐心道:「你做事细心,可她却粗枝大叶,翻看过我那么多密信,难免留下蛛丝马迹,若将她扔去皇城司,已有的证据,足以让她上铡刀了。」
这下翠梨听懂了,脸色顷刻变得惨白。
烟年劈手夺过叶叙川手中药碗,仰头一饮而尽。
她恨恨望向他问道:「这样可以了么。」
「不过让你喝碗药,何必像看仇人一般看我。」叶叙川道:「明日接着喝。」
烟年气不打一处来——她宁可叶叙川掐着她脖子骂她,也不想看他这副高深莫测、波澜不惊的死样子。
翠梨见烟年又要发飙,怯怯地拉了拉她衣袖。
这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叶叙川的眼睛。
他收了玉碗道:「从前嫌你心软意活,鲁莽愚蠢,为了些不相干的废物,几次三番地忤逆我,可如今看看,正因你性子如此,所以只要握住了这几个废物,多得是手段能让你听话,倒也是件好事。」
烟年实在没忍住,阴阳怪气一句:「堂堂叶枢相,也瞧得上如此不入流的手段?」
「你的软肋太多了,」他摇了摇头,状似遗憾道:「我行事不求磊落,只求简单有用,好细作不该像你这样,被不入流的手段製得动弹不得。」
「而且,」他道:「你挑属下的眼光当真差劲,让人丝毫提不起动用高明手段的兴趣,英国公府……哦,或许也并不是英国公府,不管你旧主究竟是何人,看来都已日薄西山了,手下竟连几个囫囵人才都凑不齐。」
「你……!」
任何大实话,从叶叙川那张刻薄高傲的嘴里说出来,都显得格外讨厌。
烟年原以为自己能心如止水,却仍被他气得肺疼。
为了防止自己盛怒之下做出不理智行为,她索性又躺了下来,闭目欲睡。
叶叙川提醒:「这是我的床。」
烟年如踩到黄瓜的猫,顷刻坐起。
「借你睡一夜,明日午时前滚回你的院子,」叶叙川转身离去:「再让我知道你偷吃避子药物,你这侍女的十指便都别想要了,还有柴房里那废物,我会亲自去请宫里头的净身师傅,砍去他的子孙根。」
看着烟年扭曲到快要爆发的面容,翠梨赶紧按住她:「娘子,冷静,冷静。」
「冷静,」烟年喃喃道:「冷静个屁!」
翠梨对叶叙川的嘴心生钦佩。
……这是何等深厚的嘲讽功力啊!三句话就能把烟年气到脑中风。
烟年的确被气清醒了。
大半个晚上不眠不休,她只做了一件事——骂人。
站在叶叙川那架做工讲究,用料爽快的床前,翠梨为烟年递上一杯清茶,小声道:「姐,你别骂了,歇息要紧。」
「……歇息个屁!这老阴逼装得二五八万,什么光风霁月,运筹帷幄,都是糊弄傻子的,你看他真人,嘴贱成这样,路过的狗都要被他阴阳怪气两句,还嘲讽我能耐不济,笑话,他行他来当细作啊!看看这活究竟是不是人干的!」
「小心隔墙有耳。」翠梨道。
「……我也没对他做什么好么,不就是骗了他几次吗?他白睡我那么多回,白听我那么多琵琶,也不吃亏吧,何来那么大怨气?你知道他这叫什么?他就是鸡窝里的石头,他混蛋!」
烟年语速极快,快得跟连发机关弩似的,喘了口气,还想接着骂。
翠梨见缝插针安慰道:「烟姐你忽然昏迷,他的紧张作不得假,刚才威胁烟姐,也只是想让你好好吃药罢了,或许没什么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