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那么鲜活明艷,爱恨嗔痴都动人心魄,轻轻地吻着他最脆弱的部位,他想推开她,却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良久,他才机械地抬起手,试图推开她:「走开。」
「不成,」她像个小孩子般耍着赖:「大人别赶我走。」
这对话何其幼稚,但叶叙川却奇异地鬆弛下来。
他熟悉的女人回来了,正在他怀中主动认错,身体柔软如海棠花最娇嫩的一瓣,不动声色熨平他心中烦躁。
既然她诚心,不是不能勉为其难地原谅她……
烛火摇曳,叶叙川垂下眼,揽过烟年后脑,低头欲吻。
忽听烟年幽幽道:「叶大人,夏郎君的味道如何?」
第39章
叶叙川自幼反应极快, 族中老人赞其有鹰隼般的敏锐,故而每回围猎都可拔得头筹。
他此生从未有过那么迟缓的时候,花了足足一息的功夫才听清烟年说了什么。
她问他——夏修文的味道如何。
轻轻一句话掷下, 把叶叙川的绮念撕得粉碎。
他如被毒蝎触到一般猝然清醒,气得七窍生烟, 狼狈推开烟年, 恶狠狠道:「你是不是疯了!」
大概她真的疯了吧,烟年木然侧过脸,以指腹抹过自己嘴唇。
可是不疯一回哪有生路?她还有许多未竟的愿望,想回北周去,想见到姐姐, 想在渖州东郊开一间小小的烟叶铺子, 打马从玉门外行至室韦的千山万林中, 风会灌满她的窄袖,乌都古站在肩头,每一根翅羽都是自由的。
被软禁在夏府有什么意思?不挣扎到最后一刻, 她绝不会甘心。
今日以做出多般出格之举,无非就是为了试探一件事。
而眼下看来, 她或许赌赢了。
「大人还愿意吻我, 分明对我还有几分在乎。」
烟年平静的眸中终于燃起恼火之色,她用力一抹嘴道:「既然还有情意, 为何还要假意把我推入别人怀中?既然不喜欢闻见别的男人的气息,那为何还要一次次地来找我?在大人眼里,我究竟是什么人?」
「一派胡言!」一枚白玉镇纸摔得支离破碎,叶叙川怒道:「谁对你有情?教坊司, 南音坊,勾栏瓦舍里多得是才貌双全的女子, 你以为你多特殊么!」
窗户纸破裂的瞬间,他被窥伺到了惊慌无措的一面,所以急于否认一切,俊美的脸因吐字用力而扭曲,喉间发出沙哑的怒音。
烟年踉跄起身,不管不顾道:「那大人何不去与她们寻欢作乐,非要来纠缠我!」
「你与她们不同。」
「究竟有何不同!」
「你背叛过我,我不喜欢轻易放过叛徒。」
「大人这恨竟比爱还长久,令大人抛却群芳,专程来审问我一个小细作。」
「你不该审么?我让你待在夏府中,你却药晕了守卫,还跟夏家的崽子逛灯会,自以为是,行事乖张,可有半分细作的样子!」
「都是大人的吩咐,我不过依言照做,问心无愧。」
「你当真没有半点私心?」
烟年梗着脖子道:「没有!」
叶叙川未再言语,只是盯着她的眼睛。
烟年被盯出一丝心虚。
她也明白,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以后怕是很难再骗到叶叙川了。
迎着后者嘲弄而失望的目光,她深吸一口气道:「我愿弃暗投明,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却不愿被软禁在宅院里,每日只见得到四四方方的天,有本领也无处施展。」
叶叙川冷冷道:「我说过,我不缺一个替我办事的细作,留着你并非觉得你可用,只是为了折磨而已,你胆敢背叛,本该受到最酷烈的责罚。」
「……但对你们这些细作来说,痛快一死反而是种解脱,不如把你天长日久地关起来,让你也尝尝樊笼之中的绝望。」
此话正踩中烟年痛脚。
她不怕死,怕的是叶叙川囚着她,耗光她的时间。
想到今后再无金盆洗手可能,再也回不去家乡,登时恨得牙痒。
可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乱,她指甲死死掐着手心,咬牙道:「阖族覆灭的确惨绝人寰没错,可这祸事却不是我做下的,大人厌恶细作,却迁怒于我,对我不公平。」
「有何不公?」叶叙川道:「莫非独独你出淤泥而不染?」
「我做细作多年,虽常年探听消息,却未曾害过一人,来到大人身边后,更是没做过任何挑拨离间,里应外合谋害大人之事!」烟年道:「愿意投诚大人,一来是为换蒺藜生路,二来也是钦佩大人人品贵重,愿尽心替大人办事。」
叶叙川冷笑道:「未曾听闻做细作做到光明磊落,清远雅正的,想救你那废物属下,有话直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地寻找託辞,因为你说得再多,也无人会信你半个字。」
烟年立刻指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就叫我……」
叶叙川厉声道:「闭嘴。」
烟年陡然被喝断,愣了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
「你怕我被一道雷劈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