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手指触到她下颌,犹如置身冰窟雪洞,叶叙川的声调比他的指尖更凉薄。
「你做事一向谨慎,可见英国公府将你教得不错,今日不管不顾胡闹一场,究竟所求何事?」
烟年低声道:「……无事相求。」
「撒谎。」他捏起烟年脸颊揉搓:「你煞费苦心,逼我承认对你有情,打算以自己为筹码谋得退路,是这样么?」
都猜到了还问她做什么?烟年痛快承认道:「是。」
「下回再教我知道你让年轻男人靠近身边,我不介意让你那属下多吃些苦头。」叶叙川淡淡道:「我应当告诉过你,在我玩腻你之前,你若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日子就不会像如今这般鬆快了。」
烟年脸色灰败,好像被抽走了全部生气。
她下唇微微哆嗦,终于问出这句话:「叶大人,你为何总不愿放过我。」
「为何要放过你?明明是你先来招惹的。」
他轻轻抚摸着烟年略微凹陷的侧脸,眸中全无情绪,淡漠戏谑,如生杀予夺的神祇。
「寻找玩具可不是件易事,」他薄唇微掀:「难得有个趁手的,若不把它玩坏玩脏,那该多无趣啊。」
此言既出,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良久,烟年才道:「愿赌服输,我这便回夏府去,大人今后怎样玩弄都无所谓,我再无怨言。」
「不必急着走。」叶叙川道:「我喜欢识趣的女子,或许你苦苦哀求一番,我能……」
烟年打断他:「不必了。」
青楼出身的女人,总是对白票格外敏感些,她倒也没那么贱,上赶着被人免费玩弄。
叶叙川脸色又是一沉,冷笑道:「不知你还有这般骨气。」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者并非皇城司的卫兵,而是一直守在外头的张化先。
他瞟了眼烟年,附到叶叙川耳边迅速说了两句。
叶叙川眉头微微一皱。
「拦在衙外。」他吩咐道。
张化先略一犹豫道:「怕官家那边不好应付。」
消沉不过片刻后,听得官家二字,烟年该死的职业病又犯了,伸长耳朵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外头喧闹声越发激烈,好似两拨人马剑拔弩张,下一刻,门被礼貌地叩响,一道尖利的内侍嗓音高声道:「官家手谕在此,请枢相交出反贼,肃正风气!」
烟年吃了一惊,望向张化先,心道奇哉怪也,怎么你这浓眉大眼的也叛变了呢?
张化先狠狠瞪她一眼。
烟年这才意识到,不对,在座唯一的反贼是她自己啊!
好生奇怪,她和皇帝无仇无怨,小皇帝抓她干什么?再说他天天挨叶叙川的训,怎么敢和他舅舅叫板?
仔细一瞧,那内侍眉目俊俏,身形魁梧,好像那日曾在叶朝云的太后寝宫里见过一回。
叶朝云……
烟年恍然大悟。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姐弟俩你方唱罢我登场,都卯着劲儿跟她过不去!
原本这事不由叶叙川亲自料理,只需张化先上阵即可。
可皇帝手谕一出,张化先自觉跪地,坦然装死。
——这不是他该掺和的破事。
烟年见他与叶叙川都跪下接谕,便也照样跪下。
张化先瞪她,她亦对张化先翻了个白眼。
把张化先气了个够呛,当下便想劝叶叙川把她交出去算了,难道还留着这祸害过清明吗?
叶叙川接了谕,拂衣起身,淡淡道:「官家有令,臣自当遵从,可是这女子乃是臣手下的人,近日差事办得不好,臣与她还有帐要算,待得解决之后,臣再亲自将其送至狱中,如真叫臣查出她里外勾结,图谋不轨,不用脏太后娘娘的手,臣会亲自了结她。」
那内侍道:「太后娘娘忧心国事,此番缉拿烟年娘子,是要拖回去亲自审问的,为此特特向官家请了谕,还请枢相莫要为难我等。」
烟年困惑:叶朝云为何如此执着于抓走她?
「捉拿细作,乃是禁军衙下皇城司的职责,」叶叙川道:「我尚不知何时归了宫中管辖,待我明日入宫觐见问清始末后,再做定夺罢。」
内侍几度要求带走烟年,都被叶叙川不咸不淡地拒了去,眼见差事办不成,他也有些着急起来,尖细的嗓音像刀尖划过银盘,气急道:「枢相是想抗旨么!」
叶叙川颇为诧异:「中贵何出此言?我何时不尊上谕了?」
内侍还想说什么,叶叙川不耐烦地一摆手:「张化先,送一送中贵人。」
以他的性子,能与这傻内侍掰扯那么多句,已是给足了对方面子,所以,他半点不认为自己有不敬之处。
终于轮到张化先出场,他架起那内侍,口中道:「贵人慢些,仔细地滑。」
「大胆!谁跟你仔细!」
内侍在内苑里耀武扬威惯了,碰到个不把他当回事的叶叙川,险些气出了个好歹,竟然挣开张化先,自行去攀扯烟年。
「哎!贵人做甚呢,不要命啦!」张化先赶紧拉他。
烟年一晃神,不慎被那内侍抓住了胳膊,骇得猛然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