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夏骧府上……
思及此处,叶叙川心烦意乱。
罢了,想这个作甚,反正夏骧这怂货也没有碰她的胆子。
朝堂之事千头万绪,派去北周的使臣还未择定,小皇帝的功课也未考校,有的是比她重要的事。
叶叙川翻过一页书册,脸色阴沉,
养不熟的白眼狼而已,扔了也就扔了,除非她苦苦哀求,不然他可没有閒心捡她回来。
叶叙川心绪如何,远在夏府的烟年丝毫不知,她只知道,自己拥有了许多新烦恼。
自从进入了这夏府以来,好像全世界都忘了她这号人似的。
夏骧和夏夫人住在正院,对她不闻不问,她日日与叶叙川派来的那侍女大眼瞪小眼,偶尔想出去走走,均被侍女拦下,问起来就说是夏大人的吩咐。
烟年几度想问她:为什么不承认你是叶叙川派来的人?跟他干很丢脸吗?
因实在被关得闷得慌,烟年与其耐心商议,然而,侍女只有一句斩钉截铁的答覆:不行。
因前路未明,叶叙川和夏骧的态度俱捉摸不透,烟年不敢轻举妄动,倒也安分了几日。
这样一憋,愣是憋了快一整个月。
岁末北风凛冽,金秋黄叶萧萧而落,只留光秃秃的树干。
烟年听了一夜窗子咯咯的响声,第二天起来一看,树干上已挂起了薄薄的新雪,简陋的小院银装素裹,雅致明亮。
她伸了个懒腰,扫尽一秋的郁气,着手准备干活。
指着外头,对监视她的侍女道:「你看,雪好大,像撒盐。」
侍女冷漠道:「哦。」
「今日该是小雪吧,」烟年掰着指头算了算,忽然一笑:「宫中每逢小雪时节,总要设宴款待近臣,叶大人姐弟团圆,把盏言欢,我们却在这里孤孤单单地守院子,未免可惜,不如你行个方便,让我们两人都出去透口气?」
侍女道:「不行。」
烟年本也没抱希望,被她拒绝了也不生气,反而拿出了一隻橘子,和气道:「那就算了,来,吃个橘子。」
侍女本想推辞,忽然一愣:「这橘子是从何而来?谁送予你的?」
这一月来,她严格把守着小院,防着烟年作妖使坏,自认干得不错,陡然见她拿出了个未过她眼的物件,着实大吃一惊。
烟年把橘子塞入她手中,眯眼一笑:「小妹子,你道行还是浅了些,这样办差事可不行,来,把橘子吃了,姐姐指点你些做暗探的诀窍。」
第35章
这一天就在烟年的细作业务小讲堂中, 悄然流逝了。
那侍女本不想听,可烟年讲得实在引人入胜,且颇具道理, 当她开始传授怎样贴屋顶潜行才不会被发现时,侍女小妹已经啃着橘子, 连连点头, 恨不能当场摸出沓纸记录下来。
「烟娘子懂得真多。」一日下来,侍女对她由轻蔑转为钦佩:「娘子既有这份能耐,何不为叶府效力?叶大人从不亏待下人,说不定能将功抵过呢。」
烟年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顿了顿道:「可我毕竟已效力了别家,虽有心投诚, 可叶大人将我不清不楚地束缚在此, 想必是不信我的罢。」
「何不递一个投名状给叶府?」侍女热心建议。
烟年眸光一闪道:「也不是不可, 但眼下我与我的旧主已断了联繫,怕他们疑上我……」
她状若不经意地提起:「若能出去见旧同僚一面……」
侍女顷刻警惕,目光锐利三分。
烟年暗嘆, 是她心急了。
「……或许也不必特地出去一趟,只需送上一封信也可。」
忽听前院一阵喧嚣。
烟年立刻把话题转移开去:「已经二更了, 府上还能来客?」
按理来说, 府上来客与否,同烟年毫无干係, 可这回似乎颇有古怪,竟然来了个跑腿的小侍女唤烟年到花厅去,说有贵客前来。
烟年好心确认:「你是不是喊错人了?」
她是真心感到疑惑,因为即使给夏骧一万个胆子, 他也不敢拿叶叙川用过的女人出去宴客。
那小侍女急得恨不得架着她走:「娘子快去罢,咱们大人交代了, 要穿得齐整些,带上琵琶……」
烟年一愣,旋即恍然。
她蓦地冷笑一声,抱起琵琶,起身欲走。
侍女问道:「娘子不装扮一二么?」
烟年瞥了眼铜镜中素淡的影子,冷笑道:「女为悦己者容,若无人倾心,装扮了又给谁看?怕是我荆钗布裙,憔悴不堪的模样,才能令他快意吧。」
夏府花厅狭小,不过稀稀拉拉放了几只高凳,供着三桿光秃秃的寒枝子。
叶叙川气质太贵,往这破花厅里一站,与周遭格格不入,好在他不挑剔,还未等夏骧搬来新打的黄梨椅,他就已大摇大摆坐上最上首的座位。
他既已落座,夏骧也没法子把他屁股抬起来换个好椅子……只能祈求这位爷坐得舒坦,坐得稳当,最好坐一坐赶紧走,别一个不高兴把他的官职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