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就上一回坠崖过后,叶大人撞邪一般地宠她,烟姐自己都觉得纳闷。」
「这你便不懂了,」蒺藜神神秘秘道:「我们男人不像女子一样,非要日久见真情,我们常常是在一瞬间认定,从今往后,这个女人就是自己人。」
「噫,好噁心。」翠梨面露嫌弃之色。
閒聊结束,两人这才说起正事。
蒺藜难得见她一次,一气儿传达了许多指挥使的命令,嘴皮子险些冒烟。
翠梨听完,中肯评论:「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北周细作。」
侯府管理严格,翠梨此番出门,急匆匆往返红袖楼一次,还不到晚膳时分,便紧赶慢赶地跑回了叶府。
烟年问她:「指挥使都放了什么屁?」
翠梨把指挥使的命令重复一遍。
烟年耐心听完。
半晌才道:「梨啊,你下次见到蒺藜,让他转告指挥使,老娘是混成了叶叙川的小妾,不是他爹。」
第28章
指挥使这堆命令看似琐碎, 其实归结起来就一件事,让烟年偷摸混进叶叙川书房,找一份文书。
叶府众所周知, 叶叙川的书房乃是禁地中的禁地,每个下人入府当差前都会被耳提面命:此地要紧, 外人不得踏足, 甚至连李源和张化先都进不得,只有几个老迈哑仆得以入内。
任务难度颇大,少不得费些周折。
烟年一边慢悠悠用着晚膳,一边想着怎么糊弄指挥使。
收了碗筷后,她决定先去叶府书房踩个点。
偌大的府邸閒置, 本就仆从稀少, 叶叙川还不喜欢閒人在眼前转悠, 所以越是接近书房,周遭越是安静,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烟年低声对翠梨道:「就是此处了。」
这是一方小院落, 正位于叶府的心臟之处。
烟年不动声色瞥了一眼铜门。
门虚掩着,微微留了一线缝隙, 她眯起眼, 试图看清缝隙内的景物。
翠梨也忍不住伸长了脖子。
两人探头探脑时,忽听身后飘来一道声音, 似笑非笑道:「瞧够了吗?」
烟年与翠梨俱是一惊。
「哎呀,大人原来不在书房里吗?」烟年反应极快,佯作疑惑:「我听前院小厮说,大人方才在书房看线报呢。」
叶叙川依然是这似笑非笑的死样子:「哦?那为何不叩门令人通传, 反而四下张望?」
「大人为何要咄咄逼人!」烟年登时委屈了:「我便是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正好遇见大人, 才来书房瞧瞧,莫非大人是疑我了?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倒打一耙,分明是心虚。
叶叙川目光渐冷。
气氛凝滞,烟年心下一凛,暗道不好,她怕是无意触到了叶叙川的逆鳞。
叶氏曾吃过细作的大亏,叶叙川作为仅有的倖存者之一,心防极重,从不会轻信任何人。
她窥探他的书房,形迹可疑得很,如想不出合适藉口……
大脑正呼呼运转时,身旁的翠梨抽冷子般来了一句:「娘子,这有什么可隐瞒的,不如告诉了叶大人吧。」
烟年见鬼一样瞪向翠梨。
翠梨嘆了口气,劝道:「娘子就是太要脸面,不就是想求一个名份吗?直接告诉了大人便是,何须在书房外来回徘徊,欲言又止,翠梨都替娘子觉得委屈。」
烟年差点没跟上翠梨的思路,全凭多年默契演了下去,瞪了她一眼道:「不许胡说。」
翠梨入戏:「哎呀!大人面前,娘子你还彆扭什么?这儿不比在外宅时自在,没个身份诸多不便,还是求一个来得好。」
「能入得府中已是万幸,怎能奢求更多。」烟年立刻假作拭泪。
主仆一唱一和。
叶叙川脸色稍霁,想必是因为这个藉口寻得不错。
经翠梨一提醒,他问烟年道:「你如今是什么籍?「
烟年不太确定:「大概是贱籍吧。」
叶叙川为人离经叛道,加上自幼身居高位,此生从未为了户籍、钱财、各种通关凭证发过愁。
没经历过,也就不太在意,所以他一直懒得处理烟年的名份问题。
恰好烟年心里惦记着金盆洗手,也无所谓一个破户籍如何,这事才被拖到了今日。
「好,」他好像舍出去一个小恩惠一般:「明日我便支会下人去趟府尹,把你的贱籍放了。」
烟年哭笑不得。
她小声道:「大人就这么放了我的籍?不怕我跑了么?」
叶叙川一顿。
他大概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不过愣了一瞬,他立刻恢復如常,不屑道:「强迫女子有什么意思?腿长在你身上,你跑了便跑了,难道我还把你硬捉回来吗?」
烟年闻言,顿感欣慰。
你能这么想,给老娘未来的跑路工作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啊!
是夜,月朗星稀,乌鹊南飞,或许是夏日远走前,留下的最后一个太平夜晚。
烟年换了豆绿的清爽纱衣,又站在廊下餵鹦鹉,叶叙川则在一窗之隔内继续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