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派出所出来以后,天色已经彻底黯淡下来。
白眠坐在汽车的后座,无声的凝视着窗外接连不断闪过的霓虹,整个车厢里鸦雀无声,江寻坐在副驾驶小心翼翼打量着白眠的脸色:「白眠妹妹,你还在想刚才的事吗?「
白眠摇了摇头。
她只是发现,自己小时候和母亲苏城生活的回忆,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覆盖了,脑海中浮现出的苏城,不再是母亲牵着她走过的青石板,而是医院走廊上难闻的消毒药水味道。
关于那间和母亲生活过的屋子,也没有旧时的记忆,剩下的全是外婆抢走她东西的狰狞。
「江哥。」白眠侧过头,看着江寻到:「你知道苏城有什么好吃的地方吗?」
江寻听到她喊江哥,下意识看了秦牧云一眼,生出一种有损阳寿的错觉,「你想吃本地菜吗?」
「恩。」白眠点了点头。
她希望能做点儿什么,覆盖她脑海中那些糟糕的印象,江寻略微思索:「那就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吧。」
白眠微微一怔,「你们经常来苏城吗?」
「以前经常来,现在就阿仁来得多点儿。」江寻简单解释了一下,没有多言。
白眠也没有再问。
阿仁驾车抵达一处古色古香的酒楼,从酒楼三楼包厢的窗户看出来,能看到夜晚亮着灯的护城河,白眠蓦然有些出神,秦牧云不动声色从后环住她的腰,将下颌枕在她的肩膀,顺着她的目光眺望着远方。
「秦牧云,」白眠心事重重的垂下眼眸,而这一部分的心事显然来自于他:「你现在还会想跟我面对相同命运吗?」
「为什么不想?」他宽厚的掌心从后和她的手指交迭,「阿眠,没有谁的人生是一帆风顺的,这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波澜而已。」
「你的人生也会有波澜吗?」她侧头看向他。
「当然有,」他眼睑微垂,视线不自觉落在她的嘴唇上:「人生不见波澜,何谈壮阔?」
白眠嘴唇张了张,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已经闭着眼睛已经吻了上来,窗外檐角下的铜铃随风轻舞,在寂静的夜色下发出轻盈的响声,不远处的护城河上有乌篷船驶过。
白眠随之闭上了眼睛。
「秦爷,」江寻从外推开包厢的门,正欲说话,忽然看到窗边的秦牧云和白眠,吓得连忙关上了门,将身后的阿仁一个人往外抵,「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阿仁不明所以看着他,「你干啥啊?」
江寻立刻将五指聚于唇前,发出啵啵的声音,阿仁眉梢一挑,正欲说话,刚刚合上的房门,突然重新拉开了,秦牧云面无表情俯视着他,江寻连忙将手藏到身后,挤出一丝笑容:「秦爷,你不用管我们的,我们就在外面站会儿。」
秦牧云一把抓着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进来。
他吓得连连告饶,「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啊。」
「那你刚才在学什么?」秦牧云将他丢在沙发上兴师问罪道。
「我,我问,阿仁想不想吃麻辣兔头?」
阿仁:「?」
那不是川菜吗?
秦牧云歪了歪头,明知故问道:「阿仁不是不吃辣?」
「他可以吃。」江寻斩钉截铁道。
阿仁立刻反驳道:「我不吃。」
「那你吃吧。」秦牧云气定神閒拿出手机,通过外卖为他点了一个极辣的兔头,送来以后,江寻尝了一口,就辣得脸都红了。
江寻满脸哀求的望着白眠。
白眠于心不忍的抵了一杯水给他。
江寻:「……」
有点儿善良,但是不多。
江寻只能乖乖认栽,狠着心吃了两口,正辣得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忽然听到白眠望着秦牧云开口:「话说,你那串天珠是不是在苏城挺有名的,我感觉大家好像都认识。」
秦牧云眼睑微垂,漫不经心解释道:「可能吧。」
「那可不就是大家都认识吗?」江寻被辣得烧心,立刻趁机将手里的兔头一放,「白眠妹妹,就你现在坐得这块地,就是当年秦爷……」
「江寻。」秦牧云意味深长打断道。
江寻也听他的,但眼神一直盯着白眠,就等着白眠让他开口,白眠几经犹豫,还是没忍住道:「当年怎么了?」
「当年啊,那是一个……」江寻一脸「不是我要讲,是白眠妹妹让我讲的」表情看着秦牧云,隐约还透着几分迫不得已。
「阿眠,」秦牧云再次打断道:「你要是想听,回去我讲给你听。」
他这么一说,白眠更好奇了:「就让江寻说不行吗?」
「就是嘛,秦爷你哪儿有我讲得好啊。」江寻立马就来劲了,「秦爷当时刚满二十,名满……」
「二十一。」秦牧云纠正道。
江寻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是吗?」
「你连我年龄都记不清楚,你还讲什么?」
江寻知道他是有意打岔,故而也没有在意,继续道:「那时候都觉得他是人傻钱多的公子哥,一口一个秦少,什么仿品、赝品都当真的往他这儿塞,问题是爷儿还帐单全收,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从不议价,把我看得都急死了。「
「然后呢?「白眠即为好奇道。
」然后秦爷每周四固定就在这间房里收物件儿,收了大概有一个月吧,那天就来个人卖殷商的青铜礼器,那玩意儿一看就不可能是民间的东西,是土里的文物,秦爷就把人和东西都扣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