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重逢恨晚沈一拂坐在沙发……
沈一拂是凌晨三点半才下的轮渡。
此次他任护军司令,代表直系来上海和谈,小时前在码头中刚平息了一场险些擦枪走火的对峙。
未出浦西,他拆开了他在沪上信使呈递的书函,第一封说的就是她被人送入巡捕房,三日前,原因不明。
骤雨的天车却飙得飞快,副官江随亲自踩的油,将余军车远远甩在边。若非如此,也不至于差些撞上别的车。
哪怕听说这是租巡捕房的囚车,他都没真的过她就在车上,拦截只是以防万一。
是以,当一个娇小的白「色」影子直棱棱面朝而来,理智还没做出判断,脚步已迈了过去。
虚浮的车灯照着她淋透的半身,少额前几缕髮丝滴着雨点,望见他,是拥上前的,才发现自己戴着手铐,慌慌忙忙垂下,要隐去一瞬的狼狈,惨白的唇角努力扯了一下:「你……」
喉咙哑的发不出声,她索「性」闭上,下唇抑制不住地颤。
下一刻,被紧紧拥入怀中。
一个妙龄孩子,究竟受了少罪,隔着厚厚的大衣,竟能感受到她瘦出来的肩胛骨。
过于强烈的心疼与震怒充斥在他的胸膛中,以至于巡捕过来抓人时,枪不假思索的拔/出来,最终没扣扳机是唯恐再吓着她。
「钥匙。」沈一拂冷冷开口。
「这可是嫌疑犯……你们……」
继而几个兵士上前,那巡捕被黑洞洞的枪口围着,立马抖着将一串钥匙掏出来。
众人就这么看着他们的少帅为那孩解开手铐,脱下军装轻缓缓地裹住,之,一个字没再说,直将人抱上车。
江随给他们撑过伞,上车前嘱咐名军官:「你们去巡捕房了解情况,不要暴「露」少帅行踪。」
随即回到驾驶座上,大喇喇将车开走。
巡捕们不知他身份,单看那军服上的领章,猜测来头不小,万万得罪不起。只得任凭人被带走。
……
她在昏昏欲睡的边缘,隐约记得他带自己上了车,听到他说「叫军医」……记忆断片式的掠过,怎么来怎么去的她闹不清了,也不知自己置身处,有人褪她的衣裳她还能警觉去推拒。
「是我。你别怕。」
云知强撑着意识,「一拂哥哥?」
「都湿透了,洗完澡换身干净的。」
「不洗澡……困。」
「好,那隻换衣服。」
感受到他的声音、属于他的气味萦绕在侧,真真切切意识到不是梦,连日紧绷的身子才稍稍缓和。
等到被一阵棉软席捲,回到梦寐以求的床上,一阵浓浓的委屈迟缓且不分说瀰漫上心头,鼻子酸胀的厉害,只得用嘴巴呼吸,一张口,忍不住啜泣出声来。
「五妹妹,怎么了?」
许久没听到这声熟悉的唤,她勉力撑着睁开眼,一时怔忡。
他的军裤还是湿的,手里拿着一根棉签,应该是正要开「药」瓶,听到她的声音急急过来,碘酒溅到了衬衫袖口,但他顾不上,又问一次:「怎么了?」
影子落过来,金黄的檯灯在熟悉的眉眼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抬着食指缓缓触了一下他的鼻樑……是真的,真的沈一拂。
漫长的分别、止境的担惊受怕、助而又恐惧……所有情绪都压抑了太久、克制了太久,这一刻再也按捺不住,倾泻而出……
他一身还湿透着,上不得床,只得先蹲下身,伸手将她搂在臂弯中,滴滴答的泪水,将他的袖子濡得更湿,另一隻手不断抚着她的脑勺,听到她的哭声一抽一搭,断断续续,钻进他满是裂缝的心。
她有满腹的衷肠诉,到头来只喃喃:「鼻子堵了……」
沈一拂喉头滚了滚,去「摸」她的额头,好在没烧,再扶她侧躺,拿手帕给她洗鼻子,又命人拿来薄荷叶,「还有哪里不舒服?」
她不知道自己每说一个字都能震颤他的心,「……嗓子不舒服……」
「有没有……受刑?」
他说「刑」字时,拿捏地极轻极短,像是呼吸生生窒住。
实给她换衣服时,检查过没有外伤的,但巡捕房那种地方,总有的是子折磨人,军医还没赶来,他心里也没底。
一团火焰蹿入脑中,她紧闭上眼,摇头:「就是困……我没睡好觉,好久好久……没睡好了。」
「那就好好睡……」
她贴着他的胸膛,瞧不见他的眼底的红,起他有心病,又低喃:「睡一觉就好……」
「好好睡,有我在……别哭了……我在。」
他的吻轻轻落在她头顶,指尖拂过她头髮,一下一下哄着,等她闭目睡去,去拿「毛」巾给她擦头髮。
之前湿透了没发现,这会儿干了,发尾蓬「乱」的捲曲起来,这的焦痕他在战场上不是没见过,只一眼,瞳仁一阵剧震。
江随在一楼厅内等着他,看到沈一拂出现时,被他的脸「色」震慑住了——当初在北京,少爷中枪命悬一线时,也不过惨白如斯。
好在军医已给林小姐看过诊了,说大事,好好休息调养一阵即可。等到人都退下,江随忍不住提醒:「少爷是否先换身衣裳?」
这座司令府他们也是第一次进,偌大的客厅说话都有回声,沈一拂从皮箱里随手翻出一件衬衣,「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