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机里存满了各种各样的风景照,白天黑夜,晴天雨天,雨雪冰霜,山河湖海。
在惬意的生活里,她常常觉得时间被拉长了,而自己也已经忘记了郁驰越。
可是,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一个小小的细节也能勾起回忆的片段。
是一个下着雨的夜晚,是一杯冒着气泡的香槟,甚至是一则不起眼的新闻。
那是一个秋天的下午,她和两个法国同事开完会,一起到茶水间休息一会儿。
其中一个同事胸口戴了一条蓝宝石项炼,在日光的映照下格外美丽。
月初霖多看一眼,含笑夸了句好看。
同事低头摸摸胸口的蓝宝石,眼里闪过甜蜜,说,那是她的未婚夫送给她的平民版「海洋之心」。
月初霖喝了口咖啡,不知怎的,就想起某个深夜,她一个人坐在床头,看完一部《铁达尼号》,泪流满面。
郁驰越回来的时候,问她哭什么,她说是项炼太好看了。
他给她擦泪,说,我买给你。
一句玩笑而已。
世界上根本没有海洋之心的存在,即使有,也是她无法承受的重量。
同事见她忽然发呆,问了句还好吗。
她笑了笑,摇头说没事,然后,真心地说:「你的未婚夫一定非常爱你。」
不知是不是因为白天想起了某个人,到了夜里,她回到家,就看到手机上有一则推送新闻:
十克拉艷彩级珍稀蓝钻拍出天价,为某青年华人富商所得
底下是一张熠熠生辉的蓝钻照片,梨形切割,饱满耀眼。
她对着照片顿了片刻,然后移开视线,慢慢往下滑。
这一年冬天,圣诞和新年假期,她没有回国,而是背着行囊,来到阿尔卑斯山的滑雪场。
漫天冰雪里,她踏着雪板,第一次成功地从高处滑下时,忍不住欢呼出声。
教练惊喜地给她鼓掌,待靠近了,却问她怎么哭了。
月初霖愣了一下,眨眨眼睛,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流下了眼泪。
她摘下护目镜,微笑着冲教练解释:「是风吹的。」
然后,忽略了教练眼里的困惑,顺着雪坡再次滑出去。
跨年的时候,江承璟从国内飞来,陪她一起去了希腊。
在圣托里尼的海边,江承璟难得没有像一隻花蝴蝶一样,四处猎艷,而是乖乖地拉着月初霖坐在蓝白色的小屋里,一边烤肉,一边喝酒。
一年没见,这个原本潇洒不羁的大少爷好像一夜成熟,变得内敛了许多。
「我大哥上个月结婚了。」
吹着海风,江承璟猛地灌下一口起泡酒,目光望着远处深蓝色的海平面。
「他很成熟,从小就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这些年,一直兢兢业业,事业就是他的毕生追求。可是结婚那天,我问他,开心吗,他却一句话也没有回答。我才知道,他不是没有动过心的。他也有过一个相爱的女孩,可是他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在订婚前,果断分手了。」
「那他后悔过吗?」
月初霖没见过江承璟的这位大哥,只是从江承璟过去的描述里,大约猜测是个意志力极强的男人。
「我不知道,也许吧。」江承璟笑了声,双手枕在脑后,仰望天空,「人生啊,总是没有十全十美。爱情和麵包,同时掂在手里的时候,只有自己知道,哪个轻,哪个重。」
他说着,忽然话锋一转,得瑟地捋一把被风吹得没了型的头髮,望向月初霖:「所以,像我这样,从一开始就决定选择爱情的人,是多么少见。初霖,你懂我的意思吗?要珍稀啊。」
昏暗的夜色里,江少爷的眼睛亮亮的。
月初霖点了支烟,深深抽了一口,笑着在他肩膀上打了一巴掌:「你滚啊。」
不过是句玩笑话。
可她就想起了某个人。
曾经以为,这辈子都遇不上一个人,真的会愿意为她放弃一切了。
普通人不会,那些天之骄子也不会。
成年人的感情就是这么现实,有太多东西阻止着你奋不顾身。
她没法苛责任何人,因为她自己也拿不出百分之百的勇气。
可是她错了。
以为不存在的那个人,真真实实地出现过,就在她的生命里。
她又抽一口烟,缓缓吐出几缕白雾,被迎面拂过的海风飞快地吹散。
这一年里,她的身边依然不乏追求者。
过分美丽耀眼的外表总是给她带来无数异性的目光。
漂泊异国的华人想从她身上寻找故乡的印记,高鼻深目的白人想从她身上寻找神秘的东方韵味。
追求过她的人里,有当地的艺术家,有成熟的商人,还有青涩的留学生。
她也不是没有过尝试接受的念头。
可现在的她,好像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无法忍受寂寞和空虚的孤独的女人了。
原本隐藏着血液里的精神的缺口,好像在某个时刻被填补起来,让她变得更加从容、淡定。
哦,原来她也尝过爱情的甜蜜和满足。
尝过了,便会懂得,这是多么珍贵的感情。
从此,除却巫山不是云。
凌晨,没有什么盛大的仪式,江承璟破天荒地提议当一回佛系养生中年人,早早回屋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