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能算悄无声息,反倒是吵吵闹闹,跌跌撞撞——着实不适合渲染离愁别绪。
这样也好。
「陛下,杨家派到宫里『铺床』的仆从已被控制,袁将军的人围住了杨府外三道街。一切就绪,只等动手。」
礼舆行至半路,梁冲掀开帘子,小声禀报。
符清羽「嗯」了一声,便又放下了窗子,轻轻按了两下额角。
皇帝大婚,可是百年难遇的大喜事,整个京城都沸腾起来,大街小巷张灯结彩。到了亲往女家奉迎,仪仗所经道路挤得人山人海,沸反盈天。
其实皇帝接亲,不像朝官或百姓,要骑上高头大马绕城一圈,给街坊巷里沾喜气。整条朱雀大街都立上了围幛,金甲侍卫纪律严明,将热闹的人群隔绝在道路之外,皇帝本人更是始终待在十六台的金顶礼舆里,从头至尾没有露脸。
即便如此,喧譁声仍是震耳欲聋,只一瞬打开窗子,也吵的头疼。
京城上一次这么热闹,恐怕还是武烈皇帝率军亲征那次,符清羽当年跟随几个兄长送父皇出城,从皇宫一路巡视到城外十里,都还有村民夹道相迎。
他自幼喜静,从那次之后,更是再也受不得吵闹。
然而这十年坐在皇位上,不喜欢却不得不忍受的事情,远不止这件,也都一一扛过去了。回头看看,连自己都觉得诧异。
若论天性,符清羽不认为自己耐心很好,过去的十年,他有过很多觉得忍耐不住的时刻,恨不得发泄出来,和那些不安分的臣下拼个你死我活。
祖母去世一年后,就有一次。
长乐宫里种了一株白梅,太皇太后在世时十分爱护,白梅也投桃报李,年年准时绽放。可是那一年,符清羽沉在冗杂琐事里,临到了白梅的花期,急忙赶去,却只见到了一树残枝。
问了宫人,说倒是开花了,可是今年花期短,花朵没几天就掉光了。
在那一刻原本平静的心忽然充满了莫名情绪,无论是父皇、母后、皇兄,还是祖母,甚至于这树白梅,最后都会弃他而去。
事后,符清羽也觉得这种想法幼稚的可笑,可当时,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掐着手心,恨不得自己也去了,那样就不用再承受了。
……也不会孤独了。
「啊!别难过。」程宝缨突然说。
符清羽皱起了眉,身为帝王他不允许自己被人看穿,更不想在卑微的宫女面前暴露软弱。
而且,她这样讲话,还有没有规矩了!
符清羽愤怒地转过身,正要发作却又怔住——少女一脸惋惜,安慰似的拍了拍梅树枝干。
她根本没有看他,不是在安慰他。那句别难过,是对树说的。
符清羽满腔恼怒化成气闷:「喂,它没死呢……是朕错过了花期。」
程宝缨转过头来,颇是不解:「奴婢知道。一整个花期都没人来看,它一定很难过。」
那我呢?
符清羽语塞了一瞬,便顺嘴问了出来:「……那朕呢?」
女孩瞪大了眼睛,似乎消化了一会儿才理解话中之意,然后有些无奈地说:「那就再等一年啊。」
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那不然呢?
符清羽觉得她对梅树还要更温柔耐心一点,嗤了一声,嘲讽道:「再等一年……这就是你的好办法?」
程宝缨笑了,梨颊微涡,望着天边淡道:「错过花期,就再等一年。无人问津,就来年再绽。都是一样的。」
符清羽记不清他当时说了什么,有没有反驳她。却似乎懂了,程宝缨的经历同样波折却仿佛举重若轻,并不因为她傻或是年纪太小。她其实都懂。
都是一样的。
符清羽咀嚼着这句话,忽地明了,那是「你不是一个人」的另一种说法。
他不是独自一人,这些年他们一直都在一起。
以后也会。
天知道她不在身边的日子有多难捱。
符清羽正了正衣领,掩住冕服下的锁甲。
第31章 〇三一
◎这个错,朕不会再犯◎
「还没到啊?」身侧有人嘀咕了一句。
杨会扭头, 见是个叫不上来名字的旁支族弟,斥了句:「到了自然就知道了,不到, 在这儿多嘴也没用。闪一边去,别在这儿碍眼。」
杨会是宗子, 平素又是个混不吝的脾气, 族弟被他骂了也不敢还嘴, 悻悻地退到远处去了。
杨会移开眼,又往街口望了望, 仍然没看到皇帝的仪仗。说实话,站到现在, 他自己的腿也有点酸了,便借着宽袍掩饰, 把身体重心从一条腿移到了另一条腿上。
妹妹被立为皇后,皇帝破例亲自到杨府接亲, 纵使杨会不学无术,也知道往上数几百年,没有哪朝哪代的皇后有过这般待遇。
虽然荣耀,但皇帝上门不是轻鬆简单的事。
杨府从去年就开始筹备, 新修了宅邸道路, 各处妆点的金碧交辉, 花团锦簇。到了正日子前一天晚上,府中上下都不曾合眼,天色刚刚朦胧,又起来操持。
午前宫里传话说皇帝已经祭拜了天地太庙, 父亲杨平便身着礼服, 率领合族老小来到街口恭迎圣驾。
在寒风里站了一个时辰, 内侍再次传话,说皇帝已经受了百官朝拜,礼官持着金册,准备动身了。
第三次,说仪仗出正阳门了。那时杨会见父亲已经有些勉强,孝心大发劝父亲进去歇歇。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