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竹亦没有多问,点点头,忽地嘆气:「宝缨,我也许会比你先……我要出宫了。」
宝缨吃惊:「怎么回事?为什么突然要出宫?」
文竹有一技之长,为人细緻谨慎,在宫里混得如鱼得水,也没有太多亲缘牵挂,宝缨一直以为她是最不可能出宫的人。
文竹苦笑:「我弟弟病了。他舅舅先后寄了几封信,催我寄钱回家。」
宝缨忙说:「需要很多钱吗?不够我那里有……」
「不光是钱的问题。」文竹止住宝缨话头,嘆了口气,「我家是什么情形,你也知道的,瞧他那架势……虽说只是我的怀疑吧,可我担心,他根本不会给我弟弟好好治病。」
江文竹老家在济阳,父母都是平头百姓,白手起家开了间小酒坊。酒坊不大,但酿酒技术过硬,从不掺兑,在乡邻里有了口碑,后来固定给县里几家酒楼供应,家里的日子也算得上殷实。
江文竹的父母踏实肯干,即便家底厚了也依旧省吃俭用,财不外露,有余钱就去买田地、买铺面,渐渐积累出小富的家资。
美中不足的是,母亲丁氏积劳成疾,在文竹六岁时撒手人寰。第二年,父亲续娶王姓女子,文竹便有了继母。
王氏起初对文竹还不错,文竹的父亲也放心将家里交给她。可是等王氏生下自己的儿子,再看文竹就不顺眼了,不光疏于照料,还动辄打骂。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江文竹的父亲因为一场意外去世,家财都落入了王氏的掌握之中。
文竹人小鬼大,面上不显,心里却有自己的打算。她听到继母准备将她嫁到乡下做童养媳,暗中着急,正巧县里选拔良家子入宫服侍,文竹便求邻家大婶带她去衙署记了名,顺利入选进宫,摆脱了继母的控制。
文竹离家时,弟弟江文瑞只是襁褓里的婴孩,文竹和继母不睦,对弟弟也没太多感情。所以即便前年王氏过世了,文竹也没准备再回那个家。
家乡已经没有她在乎的人了,回去或许能从弟弟那里争一笔本该属于她的嫁妆,可代价却是要嫁人,后半生被束缚在内宅,围着丈夫孩子打转。相比之下,倒不如留在宫里自食其力来的顺心。
文竹本是这么打算的,准备将那点家产都让给弟弟,换取自身的自由。
可现下又不同以往。
王氏死后,江文瑞由王氏的兄弟照看着。江家的酒坊早就不做了,单凭收租就足够江文瑞过上充裕富足的日子,说是照料外甥,实际这位王家娘舅从中获益更多。可这次江文瑞生病,他却三番五次跟文竹要钱,看着不像多在乎外甥,倒像是……
这不能不叫文竹多想。她可以把家产全让给弟弟,但若是弟弟也不在了,父母创下的家业落到王氏母家手里……
文竹终究咽不下这口气。
「没想到好不容易逃出来,兜兜转转,还是要回到那个家里。」文竹面色平静,可今天嘆的气比以往一年里嘆的还多。
「宫外也不是那么好的,各种乌七八糟的事……我已经跟上面递了辞书,等批下来就动身。」
「先回家看看文瑞的病情,兴许没有我想的那么糟,也许等我回去他就好了呢!」
「你瞧你那脸色,别瞎想了,你又帮不上我,你自己的事要紧。要是、要是最后我们都能得偿所愿……宝缨……」
文竹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拉过宝缨的手:「这次分开……你以后会再来看我吧?」
宝缨如何看不出文竹在强撑,可正像文竹说的,她们就如那涸泽之鱼,谁也帮不了谁,只能孤身去面对各自的劫难。
宝缨紧紧回握:「一定。」
一定还会再见的。
文竹抹了下眼角,勉强挤出笑容:「等下我把家里巷弄写给你。以后……一定要来啊。」
第20章 〇二〇
◎他跟你说什么了◎
文竹竟要走了。
宝缨恍恍惚惚地回到宣化殿,心里还没能彻底接受这件事。
想起许多过往,想起从前在太皇太后身边服侍的那些人,本以为她和文竹会留到最后的,终究也不免风流云散的结局。
宝缨心性明快豁达,并没伤情太久,就将注意转到了自己的出逃计划上。
上次明月庵相见,长公主引宝缨见了她的亲信崔大娘,说了大致的章程。
长公主保证,只要宝缨能离开皇宫,顺利出城,到达崔大娘的庄子,后面的事情自会有人料理。
难就难在出宫。
宝缨不想连累他人,可凭她自己,跨过宫墙比登天还难。
倒是杨灵韵上次进宫启发了宝缨,宝缨想,她可以扮成小太监,偷偷溜出宫,然后再找机会换上普通人的装束,正常出城。
崔大娘说,京城人流密集,城门侍卫不堪重负,往往只有进城查得严,出城则很少查验文书,要查也是查那些看着可疑的人,一般不会为难年轻面善的小姑娘。
当然,崔大娘指的正常的京城。若宫里已经发觉宝缨消失,派人追查,那又另当别论。
宝缨思来想去,觉得最好的时机就是帝后大婚那天。
其一,大婚宾客往来,出入皇宫的人多,到处都是陌生面孔,各宫各殿交流未必及时顺畅,防备宝缨混入人群,溜出宫门。
其二,宝缨身份尴尬,不适合在典礼上露面,为了防止她给杨灵韵添堵,宫里只会让宝缨找个没人地方待着,就算消失了,也不会立刻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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