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珍头也不抬,「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雨彤不是心血来潮,看到林二丫,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她这世的父母会不会也重男轻女。
她的怀疑不是空穴来风。原身是1987年出生,这时候正是计划生育最严谨的时候。如果她父母不重男轻女,为什么要冒险生三胎?
原身和父母关係并不亲近,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原身是留守儿童。原身尚且如此,更何况她这个便宜女儿呢?她将来要怎么对待这世的父母,取决于他们对她的态度。
她从小到大就是个不吃亏的性子,更不会以怨报德。
江雨彤掩下眼底的沉思,再抬头时,打着哈哈,「我随口问问。」
李秀珍摇头,「没多少钱。省城生意不好做。你爸零晨两点就得去拿菜,路上要骑两个小时的三轮车。我四点就要去菜市卖菜。一直卖到晚上。除去开销和你们的学费和生海费,根本没剩多少钱。」
江雨彤格外执拗,「没剩多少钱是多少钱?」
李秀珍切菜的手顿住,「一两千吧。回头给你们交学费就不剩什么了。你们要省着点花。」
江雨彤『哦』了一声。
**
夜晚,北风呜呜刮着,江建业和李秀珍躺在床上商量事情,聊着聊着就说起下午小女儿问家里存款的事情。
「你说这孩子是不是也怕我们不让她念书呀?」
江建业笑道,「可能吧。之前她不就一直逼着雨欣念书,不让她辍学吗?」
李秀珍坐直身体,「我觉得雨彤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跟咱们不亲。你看咱们回来,雨欣和雨恆都往我身上扑,只有她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所以我故意跟她说咱家没钱了。这样她才会记住我们供她念书不容易。将来才会孝顺我们。」
在李秀珍看来,女儿嫁了人,一颗心就扑在老公和孩子身上。想要女儿记得他们的情谊,现在就要多念叨。
江建业夸她做得好,「咱们养她不容易。别家孩子都辍学打工了,只有咱们用心培养。咱们算对得起她们了。」
两人互相吹捧几句,房门被人敲响,李秀珍唬了一跳,身体绷紧,「谁?」
「我!小恆!」
李秀珍撵丈夫下床开门,江雨恆身上披着衣服,搓着小手,身体冻成一隻小虾米,他像只猴似的呲溜一下挤到两人中间,「爸,妈,我跟你们睡。」
李秀珍赶紧给儿子盖好被子,「想过来这边睡,你脱什么衣服呀。回头冻病了。」
江雨恆嘿嘿笑,「我刚刚听你们在说钱的事儿。爸,妈,咱家有多少存款啊?」
江建业笑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江雨恆眼珠子转了转,睁着大眼睛可怜巴巴看着爸妈,「我不是怕你们也让我辍学打工嘛。我才不想去打工,我还这么小。」
江建业和李秀珍被儿子逗笑了,一个在儿子头顶揉了几下,一个亲了儿子脑袋,「放心吧。咱们家还有两万存款,足够你上学。不会让你辍学打工的。」
二姐刚刚哭得惨兮兮,撺掇他过来问家里存款。因为她说她害怕爸妈像许婶不让她念书。江雨恆不想二姐辍学,看她哭得可怜,答应过来问问,「那大姐和二姐呢?」
李秀珍给儿子掖好被角,「只要她们念得下去,我和你爸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下去!」
江建业和李秀珍偏爱儿子不假,但他们也想让女儿有出息。只有她们将来有出息才能挣大钱,随手漏一点就够他们花销。要是她们没出息,养活自己都困难,哪还有钱贴补他们呀。
李秀珍揉揉儿子小脑袋,「快睡吧。」
江雨恆心满意足睡去。他就说嘛,爸妈肯定不会让两个姐姐辍学的。
另一边,江雨欣将自己裹成一个蚕蛹,只露出一个头,眼睛直勾勾盯着书本,「太冷了。我手都冻肿了。」
江雨彤无奈又好笑,「夏天时,你不好好学习。这么冷的天,你倒是拿起书本了。你可会折腾自己。」
江雨欣瘪瘪嘴,「我哪知道学习那么好呢。」她也觉得尴尬,岔开话题,「你刚刚和小恆嘀嘀咕咕什么呢?你怎么让他去爸妈那屋睡了?」
江雨彤不想告诉大姐,这位的心眼可不多,她摇了摇头,「他都这么大了,还跟咱们挤一张床像话嘛。」
江雨欣切了一声,「那有什么不像话的。他在对面睡还可以给我捂脚,我脚冷死了。」
江雨彤不乐意听她唠叨,「一会儿就暖和了。看你的书吧。」
**
正月初十,村里去打工的年轻人又多了三十个。其中有十八个女孩,十二个男孩。
就连江雨彤大伯家的三个孩子都辍学下来了。
江雨欣见妹妹一直盯着堂兄堂弟,在边上解释,「他们羡慕村里人挣着钱,闹着也要去。大伯母这几天在家里骂骂咧咧呢。待会儿,你别招惹她。」
江雨欣这么叮嘱是有原因的。
她爸是老三,上头有一哥一姐,大伯母仗着生了三个男娃,没分家的时候没少讥讽她妈。
她妈性子直,看不惯就直说,俩妯娌在一块,那就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
他们家和大伯家关係闹得很僵。
江雨彤考上县城一中,大伯母就感觉自家孩子被比下去,卯足劲儿想让儿子争口气,也考上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