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什么啊。
聊这段时间的事情吗?
他是不是看出什么端倪了?要来给她个回答和说法。
这个!
死活不能承认!仙贝只能猛烈摇头。
“不想说吗?”他又问。
当下情景,任何提问式交流,在仙贝看来都是逼迫和压力。
只能点头,只想逃回房间里。五指死死勒紧,触到了掌心的汗。
陈灼还是给了她空隙:“我来说,你点头或者摇头,这样可以吗?”
好,不用说话就轻鬆多了,接受这个提议,仙贝点头。
“我们住在一个房子里……”
点头。
“我这句话还没说完。”
“……”噢……点头。
“不可能完全像陌生人一样,知道吗?”
点头。
“你对我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直接提,不好说就写下来,像以前一样,写张小纸条给我。”
点头。
“真的有意见啊?”诧异的语气。
摇头,狂摇头,如临大敌。
男人失笑:“没有?”
点了两下脑袋。
“真没有么,不用不好意思。”
还是肯定的态度。
“哎……”头上方的人,忽然长呵一口气:“能说出来就好了。”
仙贝猛然一怔。明明那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如同重锤砸到她胸口和脑门。
耳朵嗡嗡的,好半天,仙贝才缓过来。
也是这个缓和,她才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胀满了泪水,鼻头泛酸,喉咙更是比以往任何一刻都鲠到不行。
连张张嘴,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无能为力。
仙贝甚至不敢揉眼睛,怕被男人发现她要哭,因为胸口急到绞痛。
她连仰头看他都做不到,更别说有资格让他听见,听见自己心裏面,所有疯狂而绝望叫嚣着的,“我喜欢你”。
一粒晶莹的液体,从仙贝低着的脸心,滴落出去。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对不起。
都怪我,都怪我,是我太没用,别人都可以眼底笑意将你们传达,而我只能让你们掉到地上。
从过去到现在,都这样,总是在辜负你们,对不起,真的好对不起。
第十八章
仙贝从始至终低着头,整个人身上那种颓乏而无助的气息,越来越重。
陈灼感觉到了不对劲,眉心微蹙,语气也正经了些:“仙贝。”
被叫到名字的小姑娘,立即甩甩脑瓜子否认,下一秒便调头想要衝回房里。
结果上臂被一把拉住,仙贝周身僵直,另一隻手,已经下意识去抹掉眼角的泪渍。
陈灼察觉到了什么,直接把她拉回身,问:“怎么了?”
最怕别人的关心,因为那种委屈、难过、无能为力,总会成倍疯长。
仙贝喉咙又发涩,仿佛哽着一颗青柠,鼻头也酸到要命。
仙贝只想回房间,不想让男人看到自己这般窘态。她无比羡慕那些能不假思索转身摔门或者大吼大叫歇斯底里表达负面情绪的人。
她完全不懂怎么发脾气,从小到大,没冲谁发过一次火。
第一次绘画人物的愤怒肖像时,仙贝走网络上搜了许多真人图片,研究许久……哇,原来这就是愤怒啊。
好勇敢好直率的愤怒,和捧腹大笑、侃侃而谈一样可爱迷人,光芒万丈。
她的世界里,似乎永远只有害怕、担忧、忐忑不安,在怯生生地占据高地。
仙贝仍埋着头,这一次,还特别排斥地拼了命地往下缩脑袋,好像脸上有什么非常丑陋的疤痕不敢给人看一样。
陈灼并未多想,直接伸手抬起她下巴,迫使她抬头。
视线相碰一刻,陈灼当场怔住。
他没有想到,小姑娘在哭。
眼底满是惊惧,那些汩汩从眼眶朝外冒不停的水珠儿,也使得这些情绪更为透晰,更有力量。
通红眼白里,黑色的瞳仁不敢再望向他,开始朝一旁躲藏。
陈灼心口一窒,迟滞几秒,飞快鬆了手。
小不点小女孩子哭泣的样子,让他很想……想把她抱起来,去什么地方,让她侧身坐到自己腿上,替她擦眼泪,温言软语哄她。
这是一种陡然升腾出来的奇怪可耻念头,就好像——第二次在超市碰到她时,他头一回从一个女孩子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想把她抱起来轻轻放进购物车”的可爱。
所以他不敢再动她。
陈灼尝试问了句:“哭什么?”
仙贝摇头,猛摇头。
在原地,陈灼感到棘手,停顿几秒,他又用极度温和的语气问:“被我刚才的动作吓到了?”
仙贝还是以肢体语言否认。
“还是我说话太凶?”
摇头。
长呼一口气,陈灼望向一个地方,而后想到什么似的,回头:“你在这等我。”
说完转身就走。
仙贝抽了会鼻子,直到男人高大的影子完全脱开自己。
才揉揉眼角,悄悄掀起眼帘,看他到底要去什么地方,等到陈灼完全拐进一间房,仙贝双手捂脸。
好丢人好没用……
在这个人面前哭……
他明明这么好,可自己回馈给他的全是负能量的情绪,沉默,惧怕,眼泪……
在原地暗自懊悔一分钟,那具颀长的影子又回到自己身上。
影子主人又叫她名字:“仙贝。”
仙贝两隻小耳朵立即待命。
“现在抬个头。”
仙贝:……?
“行吗?”他语气循循善诱,好不耐心。
眼睛扑闪两下,仙贝深吸一口气,缓缓……仰起脸……
嗳!
仙贝心臟一跳,什、什么啊……
还是之前的衣着,还是之前的人。
只是不知何时,男人给自己套了个黑漆漆的面罩,金属网状的……他的头,就完完全全被套在里面,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