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哭得直打嗝,但还是奶声奶气地说着:「是我白叔叔。」
容祈见她哭得难受,只好把人放下。
岁岁刚落地,就被白起一个海底捞月抱在怀里,连着地上的灰都没沾上,那串糖葫芦就这样砸在他身上,也不见他恼怒,依旧柔声安慰着。
「别哭了,都哭成小花猫了,我一扭头你就不见了,我差点被你吓死了。」
「以后看牢了,再被拐走了,可没人救了。」容祈看着两人亲密的样子,只觉得刺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起一边拍着宁岁岁,一边看着容祈离开。
「好岁岁,你真乖,有没有哪里受伤啊。」他低头看着宁岁岁,嘆气说道,「铁剑要三天之后才能做好呢,你这一下,可把我寿命吓没三年。」
宁岁岁见了熟悉的人,也不哭了,趴在他怀里,小声说道:「给娘买糖葫芦。」
白起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脏兮兮的糖葫芦祸害了,忍着无奈说道:「我重新给你买一个,这个脏了,不能吃了。」
宁岁岁点头,把糖葫芦人在一旁,结果刚扔在地上,就看到有一个小乞丐扑上去,紧接着又有几个小孩扑了上去,甚至还打了起来。
她吓得睁大眼睛。
白起面无异色地收回视线,去找买糖葫芦的人,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别看了。」
「这个脏了,不能吃。」岁岁被蒙着眼睛,小声说着。
白起不笑的时候,深邃的眉目就格外冷峻,他垂眸淡淡说道:「吃了会生病,不吃会死。」
宁岁岁不解,大眼睛在他手心扑闪着,柔软的睫毛挠得他手心发软,心底那点冰冷的东西也紧跟着软了下去。
白起看着她白嫩嫩的脸,突然笑了笑:「和你这个小孩子说什么。」
「都会结束的。」他看着宁岁岁天真的眼睛,低声说着。
人若是久在黑暗中就会嚮往光明。
她有一双任谁看了都会自惭形秽的漆黑眼睛,明亮干净,天真善良。
三年前,他在酒楼上,第一眼就看到宁汝姗的眼睛,那成了满临安最美的风景,无人能及。
三年后,他已经一身血污,便越发嚮往这样的光芒。
幸好宁岁岁已经被其他东西吸引走了注意力,时不时嘟囔几句,没一会儿就缩在他怀中睡着了。
「去查是谁诱拐岁岁。」他动作轻柔地给她盖上被子,口气平淡地说着,「杀了。」
车窗外出现一个狭长消瘦的影子。
「是。」
白起盯着宁岁岁睡得红扑扑的脸,抿了抿唇:「再去查容祈到底为何来金州,怎么会好端端经过这里。」
「是。」
—— ——
三日后,蒋方逊正在房中睡大觉,突然被武郎翼匆匆叫醒。
「怎么了?」他不悦说着。
「容同知来了。」武郎翼一脸震惊,磕磕绊绊说着,「有人。」
蒋方逊不悦说道:「来便来了,不给见。」
武郎翼急得直拍大腿:「不是不是,容祈那厮带了很多人。」
「怎么,打算劫狱。」蒋方逊大喜。
「不是不是。」武郎翼大概也是被吓住了,一句话反覆说不明白,就一直车轱辘来回讲。
蒋方逊不耐,直接把人推开,汲着鞋直接朝着朝外面走去。
只见门口空地上打头站着的就是十个一手拿着算盘,一手拿着笔墨,头上包着方巾的文人模样的人,之后才是一排排拿着枪,背着弓的士兵,最后才是修身如玉的容祈。
「同知这是?」
「自然是拿着圣旨当令箭。」容祈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口气平静地说着。
「什么?」
蒋方逊不解,只是还未明白只听到一声厉喝。
「拿下!」
冬青自己一马当先,直接提剑朝着他奔去,动作凌厉,剑光翻飞,余下那些士兵早已做好准备,一声令下,上前就是把人制住,至于那些书生最是机灵,早早找个地方躲了起来。
一切都来得太快,太出其不意。
谁也没想到容祈竟敢光明正大,□□,公然发难。
蒋方逊当日是如何对邹钧的,今日容祈亲自给他调转了一遍,以牙还牙,睚眦必报。
所有混乱中,唯有站在最后的容祈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切。
他最后看着被冬青压跪在自己面前的蒋方逊,微微一笑,露出难得笑意,却是对着其他人说的:「去拿帐本。」
蒋方逊浑身一震:「你,你敢……」
「我有何不敢,我来便是要查案的,这令箭你可喜欢。」容祈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狼狈之人,「对了,我忘记和你说了,金州通判年事已高,今早已在家去世。」
蒋方逊瞪大眼睛。
「你,滥杀朝廷命……」
一把冰冷的剑抵在他脖颈间。
「死牢的钥匙。」
「钥匙,我呸。」蒋方逊突然大笑,「给你又如何,哈哈哈,给你啊,在我书房第三个博物架的暗格中。」
「给你又如何,容祈,你斗不过义父的。」蒋方逊啐了容祈一口,癫狂大笑着,「你输了,你什么也得不到。」
玄色衣袍上染上一口污渍。
冬青大怒,还未说话,只看到一道莹白剑光,一起一落,紧接着只听到一声尖锐叫声,一条断臂就这样孤零零地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