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标誌。」皇后握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着,「宁家两个女孩儿真不错。」
宁汝姗故作羞涩,低着头不说话。
「时间不早了,我也不留你了。」一盏茶后,皇后拍了拍她的手,让身边的桂嬷嬷把人亲自送回官家的海晏殿。
「可比富荣好看?」皇后懒懒撑着额头,笑问道。
「恕老奴直言,富荣公主如热烈日光,夫人就是皎洁日光,不可同日争辉。」
富荣公主是皇后嫡女,最忌讳有人比自己美貌,性格骄纵爱美,奈何官家和皇后宠溺,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掐尖比美。
「不过好奇怪,这位宁家三娘子如此美貌,却在临安不显。」嬷嬷狐疑说着。
「是啊。」皇后揉了揉额头,突然喃喃自语,「你看她眼熟吗?」
皇后倏地睁开眼,眼神放空地盯着殿外的一株寒梅,笑着挥了挥手:「大抵美人都是相似的,桂嬷嬷回来了让她来见我。」
桂嬷嬷是皇后从宫外带进宫的心腹大丫鬟。
宁汝姗回到海晏殿没多久,正看到容祈被安定送出来,连忙快步上前,牵过他的手,见他手心冰冷,忍不住担忧地看着他,却被他暗自捏了捏手掌。
「有台阶,小心。」宁汝姗眼角看着安定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忙故作镇定地说道,把人小心带下台阶。
安定带人慢悠悠地沿着宫墙向着宫外走去,宁汝姗只觉得身侧之人压了一半力气在自己身上,一双手越发冰冷僵硬,她心急如焚,可又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握紧他的手,时不时看向他。
「皇宫不能乱看,好好看路。」容祈淡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宁汝姗抬眸看她,却发现安定的视线不知为何又在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心中一怔,低下头乖顺说道:「知道了。」
「呦,这不是我们的毅勇侯世子吗?」绕过一层红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戏谑恶意的声音。
三人停下脚步。
只见安定对着一个中等身形,长相秀气却带着阴郁的男子请安:「八皇子。」
八皇子燕行,乃是继后幼子,还未及冠,是目前继后唯一的儿子。
燕行大冬天摇着扇子,晃晃悠悠走到三人面前,目光落在容祈身上,阴毒厌恶:「瞧瞧,娶了媳妇连着腿都好了。」
「这世上果然还是坏事做尽的人过得舒服啊。」
他森冷狠毒看着容祈站立的腿上,嘴角浮现出冷笑:「就是不知道什么时连着眼睛也突然就好了。」
两侧高高耸立的大红色宫墙迴荡着燕行阴阳怪气的声音。
他面容狰狞愤怒,口气讥讽不屑,可看到容祈只是是沉默地站着,并没有露出自己相信中的痛苦害怕之色,心中那团火便再也压抑不住。
「就是现在世子红袖添香,温香软玉的时候,还想不想得起来五年前随你一起出征的众人,谁不说世子好运,尸山血海中都能活着回来,甚至还能娶到这么美的新娘子。」
冬日的日光挣扎着冒不出头来,长长的甬道只依稀落下微弱的光,宫娥黄门远远避开这里,连着空中的鸟雀都不愿再此经过。
一侧的安定早已消失在这个难堪僵硬的气氛中,隐匿在宫墙角落,连着呼吸都微不可闻。
容祈依旧缄默,苍白的脸颊在冬日的风中僵硬而冰冷,无神的双眼落在他身上,却又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这模样落在燕行身上就像是丢入油锅的一滴水,瞬间让他炸开了。
「容祈,你他妈就不该活着。」他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步,伸手要去抓容祈的衣领,却被他伸手隔开,那双冰冷入寒冰的手让他咯噔一下。
宁汝姗吓了一跳,挡在容祈前面,连忙伸手把人推开,断开两人僵持的动作:「八皇子慎言。」
燕行低头,猩红的眼睛把她吓了一跳。
「倒是护着你。」他冷笑着,「你这个夫君肩上背负着可是三十万大军的性命,你每日和他睡在一起难道不觉得噁心害怕吗?」
宁汝姗睁着眼看着面前愤怒的人,心中咯噔一下,不知是因为他的话,还是背后握着的那隻手冰冷僵硬,不似活物。
北风呼啸而过,江南的冬天总是有着挥之不去的潮湿,即使穿着厚重的衣服,站久了也觉得沁寒入骨。
容祈的手像是一块握不住的冰,在黑暗中,在良久的沉默中逐渐从手中滑落。
三十万大军全军覆灭是大燕之殇,如今悉数背负在这个唯一的倖存人身上,宛若泰山压顶,顷刻就能压垮那人的脊樑。
「殿下打过仗吗?」宁汝姗抿唇,背着手,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指尖,紧紧攥紧,不愿鬆开,轻声问道。
容祈微微侧首,无神的瞳孔看向宁汝姗。
燕行的视线终于屈尊降贵地落在她身上,皱了皱眉:「官家推行休养生息,除了五年前的北伐很少发生战事。」
「穷兵黩武今如此,亏得有人还苟活于世。」他冷笑一声,「自以为是,刚愎自负,害我三十万大燕男儿。」
这是一个沉重到没有人能承受。
宁汝姗敛下脸上的笑。
「可八皇子可知边境一直摩擦不断,三月前大魏强攻庐州,最后差点打到建康府,殿下可有直接参与过此事。」宁汝姗语气依旧温和,可神态却又分外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