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只是我,这件事也是祖母默许的,只有我七哥什么都不知道!他是真的蠢,就算不喜欢你,也不该放任你给他戴这么一顶绿帽子。」
宋初姀手抖得更厉害,脑海中想得却是裴戍当年死里逃生来找她,又遇到那些杀手时,该是何等绝望。
她拔下头上珠钗,丢到崔萦床上,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事已至此,自戕吧。」
她语气没什么起伏,自戕两个字仿佛吃饭一般简单,听在旁人耳中,显得格外心狠。
崔萦看了看珠钗又看了看她,冷笑道:「是你蠢还是我蠢?你凭什么让我自戕?」
宋初姀垂眸看她:「裴戍现在是君,你弒君,是要诛九族的。崔萦,这是你欠他的。」
「你威胁我?」崔萦好笑道:「崔家都没了,你诛哪门子的九族?」
「崔忱还活着。」
宋初姀眸光越来越冷:「你不是为了你七哥都可以雇凶杀人吗,你现在自戕,崔忱就可以安然无恙。你不自戕,那就拉着崔忱一起死。」
她没准备牵扯无辜的人,只想让崔萦死。
崔忱还活着,七哥还活着……
崔萦看着床上的珠钗,久久没有动作。
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在大理寺时,她因为看到君上的真容惶惶不可终日,每日都在想,若是他们知道了真相,自己也就离死不远了。
这种惶恐拖垮了她的身子,也让她一病不起。
她想不通,凭什么一个最底层的守城士兵,如今却成了君上,捏死她就像捏死一隻蚂蚁那么简单。
她缓缓伸手,摸到了那隻尖利的珠钗。又缓缓抬头,看向她曾经最不喜的人:「我若是死了,当真放过我七哥?」
她总归是要死的,没必要拖累七哥与她一同死。崔家的人对外人再如何心很,对崔家人也始终会护着。
宋初姀不语,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狐狸眼美人儿:「看来她不喜欢珠钗,拿把匕首来。」
话音刚落,温热的鲜血猛地溅到宋初姀脸上,那个狐狸眼美人一愣,看到屋内场景当场吓得瘫软在地。
宋初姀缓缓回头,只见崔萦躺在床上,脖子上插着她刚刚丢出去的珠钗,鲜血流了一床,好像当初月娘子去世时一样。
她眨了眨眼,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扶着墙缓缓起身,宋初姀迈出门槛,哑声道:「若是崔忱回来,如实说就好。崔厌年纪小,别让他见血。」
她说完,拿出身上荷包,放到桌子上:「够你们生活很久了。」
狐狸眼美人脸色惨白,看着眼前同样弱不禁风的女子,怎么都想不出她怎么如此镇定的说出这些话。
宋初姀没再看她,强撑着腿软,缓缓走了出去。
如今已是深夜,宋初姀走在街上神游天外,还没有从刚刚的刺激中缓过来。
她身上残留着许多粘稠的血迹,不断散发出腥臭味,让她难受地作呕。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马蹄急促,周问川举着火把巡夜,隔着很远看到一个浑身是血的人。他神色一凛,悄悄摸上了腰间的长刀,若是那人是个危险分子,他定会立即将人就地斩杀。
待走近,火光一照,他才看清这人的情况。
原本以为是夜晚行凶的男子,却不是是个柔弱女子。
将火把往前凑了凑,宋初姀那脸再火光映照之下显得格外白。
猛然一惊,周问川翻身下马,大步走到宋初姀身前,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焦急道:「女郎可是受伤了?」
周问川脸色难看,抽出腰间长刀:「是谁欺负了女郎,老子现在就去将他剁成肉泥!」
见是熟悉的人,宋初姀心下微松:「不是我的血,是我刚刚逼死了一个人。」
听到逼死一个人,周问川当场愣在原地,脸上神情格外异常。
宋初姀不在意他的反应,摸下一对儿珠钗的另一隻,又擦掉脸上的血迹,抬眸道:「我想给裴戍去一封信。」
周问川忍不住问:「什么信?」
宋初姀圆眸泛出水光:「我要告诉他,他当真冤枉了我。」
第53章
宋初姀是骑在马上被人牵回去的, 她不会骑马,葱白的手指紧紧握住缰绳,摇摇晃晃坐在马背上, 仿佛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
她衣裙之上沾着星星点点血迹, 珠钗被她拔下,乌黑的云鬓稍显凌乱, 原本提在手上的食盒早就不知被丢到哪里去了
任谁也想不到,就是是这般美丽柔弱的女子,刚刚将一人逼到自戕。
明月高悬,月光照在砖瓦上,远方泛起白光。
宋初姀微微俯身,问牵着缰绳的周问川:「已经半个月了, 裴戍什么时候回来?」
「邺城之事有些难缠,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周问川老老实实回答, 解释道:「邺城易守难攻, 我们攻打徐州时用了两个月, 邺城少说也要三个月。」
「这么久啊.......」
宋初姀喃喃自语,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肩膀却微微垮下。
她没再说话, 静静听着马蹄的声音,开始想建康城外是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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