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下一层楼,便和正在上楼的沈措迎面撞上。
「哎,小沈。」吴阿姨笑容灿烂地同沈措打招呼。
「吴阿姨。」沈措算是作了回应,他看向鹿恬的方向,问道,「回去?」
「对。」鹿恬垂眼回答,刻意没看沈措。
「我送你。」
说着,沈措的动作像是要过来背他。
「不用。」鹿恬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沈措长身立在楼梯转角的位置,他停下向前的动作,没说什么。
鹿恬偏头对吴阿姨说:「走吧。」
她走路的姿势有些笨拙,连下楼梯受伤的脚都不敢太过用力。
只敢一隻脚先下一阶,然后另只脚下到相同的一层台阶。
下楼的速度很慢。
沈措没有非要送她,大概是碍于吴阿姨在场,多了些分寸。
身后有窸窣的脚步声,一直跟到鹿恬到学校大门。
她知道身后有谁,没有回头,她这才突然发觉,原来刻意将头一直保持向前的姿势,也很难受。
脖子肌肉发僵,想动一下,不知哪里来的执拗,硬生生挺到学校门口。
脚步声停了,似乎从她出学校门口那一刻,那个脚步声就没有继续跟她。
站在学校门前的马路边,目视前方,虚焦使所有的物体都没有清晰的轮廓。
脑袋里空白一片,思绪突然全被放空。
「小沈回去了。」吴阿姨的声音似乎被放大好几倍。
鹿恬后知后觉转头,恰好看到他进教学楼正厅时残留的身影。
沈措清瘦,一套校服下看不清他的具体线条,校服或许是宽大,裤脚处空空荡荡余出大半的空间。
回到家里,鹿恬没什么心思学习,索性躺在床上,发呆。
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世界真实又虚幻,真真假假她自己都快要分不清了。
这里每个人的感情都似乎非常真挚,发自肺腑。
如果不是这里的家与她自己租住的地方不同,她甚至都会以为这仅仅是一场梦。
身旁围着一群青春活力的少年,真实感又那样的强烈。
换作她的十七十八岁,她或许也会同这些少年一样爱蹭分明。
喜怒都摆在脸上。
也会像童童那般,心中想了什么话,嘴上就会说什么样的话。
她还是要年长他们几岁。
不过也还好,她身上没有市侩的气息,棱角也没有被社会磨平,还可以任性……
想着,她闭上了眼睛。
防盗门关闭的响声传来,鹿恬悠悠转醒。
窗外已全黑了,星星点点的路灯的亮光透过窗户映进她的卧房。
隐约可以看到卧室中物件的碎影。
啪嗒——
客厅的灯被打开。
灯光瞬间灌进卧室里。
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她眯起眼睛。
一个细高的身影背光堵在她的卧室门口,挡住大半的灯光。
吴阿姨从缝隙中露出半张脸,看了眼卧室的情形,对身旁的人说:「还睡着呢?」
门口的人淡淡嗯了一声。
哪怕只是一声轻嗯,鹿恬都认出了他的声音。
他怎么来了?
「红花油我放到茶桌上了,恬恬醒了同她说一声。」吴阿姨叮嘱道。
「好。」
沈措偏头,目送吴阿姨进了次卧,关上房间门。
阿姨才进屋,沈措抬手将鹿恬房间的灯按开。
扎眼的灯光装满整个房间,鹿恬顺势闭眼。
适应了一会儿才重新睁眼。
「你怎么来了。」从床上坐起,鹿恬扯了个抱枕,放到墙边,自己靠坐过去。
「看一下你怎么样了。」沈措回道,「杨老师让你注意休息,明天可以不去学校。」
「谢谢。」
鹿恬当他是为了替杨铭传话才过来。
「吴阿姨买了红花油,」话音未落,沈措已经回头朝客厅走去,「我去拿过来。」
「不……」鹿恬想拒绝,想了想不过只是帮忙递个东西,似乎也没必要那么矫情。
沈措拿了红花油,没征求鹿恬的意见,直接进了她的卧室,走到床前。
「是右脚吧?」沈措在床前蹲下,似乎在确认她受伤的脚具体是哪一隻。
因为无措,鹿恬的脚趾弯曲,轻轻抓在床单上。
回家后,她已经换过睡衣,下装是恰好过膝的短裤,小腿和脚踝的肌肤都在外面裸露着。
虽然已临近夏天,太阳落山后的温度并不高,又因为刚刚小睡了一会儿,露着的肌肤微微泛着凉。
不知道沈措脑子里想了什么,确认好受伤的脚腕,手伸到她的腿边,直接落在上面。
她没来得及躲闪。
温热的触感袭来,冷热交接,惊得鹿恬立刻将腿收回,甚至往床的里侧挪了几分。
「给我吧,我自己涂……」鹿恬从沈措手中抽出那个小瓶子,低眸盯着瓶口,拧开。
才倒了些在手掌,一股辛辣刺激的味道悠悠传来。
将手掌有药油的区域盖在肿起的脚踝处,她力道轻柔地慢慢揉搓。
沈措没有硬要帮她,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瞬不瞬地看她揉自己的脚腕。
鹿恬:「……」
突然觉得压力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