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衍已经被安全送到了顾宅。」程方奕说。
「你确定?」
「不信你可以打电话问。」
叶南倾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拨了顾宅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顾宅的老管家,「南倾小姐?」
「有没有看见一个五岁的小男孩?手腕上有伤口的。」
管家一脸诧异,「南倾小姐,你怎么知道?刚才有两个男人二话不说把一个男孩带过来说是您的弟弟,转头就走了,我正准备打电话问您呢!」
「让我听听他的声音。」
「好。」
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后,对面传来苏衍急切的声音:「姐姐,你在哪?」
听到苏衍声音的这一刻,叶南倾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才终于放下。
她温声道:「衍衍,乖乖在家等姐姐回来,不要乱跑,听见没?」
「姐姐你现在有危险吗?你快回来!」
叶南倾深吸一口气,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
挂了电话,叶南倾看了一眼已经开始切牛排的程方奕,心中疑云遍布。
她现在有危险吗?
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那扇门合上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今天轻易是出不去了。
这栋别墅里,就连窗户都有一层层的防盗网加固。
她至今也想不明白,程方奕到底想干什么。
她在半路就发现顾笙的车跟过来了,也知道警方大概已经在往这边赶了。
但是……
这一切,程方奕不可能不知道。
可他知道,还这么淡定……
除非他早已将一切置之度外了。
「现在放心了吗?」
程方奕的声音将她从杂乱的思绪里拉回来,「所以可以陪我好好吃这顿饭了吗?」
叶南倾不语,连靠近餐桌都觉得噁心,而是站在很远的地方警惕地盯着他。
「老爷子在监狱里饱受折磨而死,我父亲又因为涉嫌诈骗成为警方的抓捕对象,在逃亡的路上疲劳驾驶,连人带车滚下了山崖。」
程方奕一边咀嚼着生牛排一边不咸不淡地说着这些,轻缓的语调像是在诉说一个悠远的故事。
「叶南倾,这不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他笑了笑,拿纸巾不紧不慢地擦拭了一下嘴角暗红色的血汁。
「而你没有对我动手,不过是看我心臟衰竭,离死不远了,否则,你有一千种方式让我生不如死,对吗?」
「即便我已经生不如死了。」
「我是不是该庆幸我还能活到今天?还有福气享受这一顿丰盛的美食?」
程方奕用他那低沉嘶哑的声音诉说着这一切,语气渐渐变得控诉、渐渐夹杂了讽笑。
「叶南倾,我怎么早没有想到呢?你根本就不是叶南倾,对吧?」
叶南倾猛地对上他审视的视线,心头微颤。
她深吸一口气,用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灵魂。」程方奕咧开嘴角,笑得格外讽刺,格外狰狞,「你早就不是叶南倾了!从你开始对我爱答不理的那一刻开始。」
「一个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发生那么大的变化。」程方奕说着又抿了一口酒杯里的暗红色液体,眼底流露出一抹怀念,「叶南倾很依赖我,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以我的感受为主,不会做背叛我的事情,也不可能对我冷眼相对。」
「纵然感情有可能改变,但绝对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说来也是我对她的关心太少,发现得太晚了,你明明比她狡猾多了,也比她强势、比她厉害,浑身都是发光点,能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得很好,有野心,会毫不犹豫嫁给京都最有权的男人……」
「明明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能证明你不是她,可我却没有早点意识到这一点。」
程方奕细数着这些,不由得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难怪我觉得你越来越陌生,一点也不像我认识的那个人。」
叶南倾听着这一切,好笑地勾了勾唇,只冷冷道:「程方奕,有一点你说对了,我不是以前的那个叶南倾。」
「而你之所以这么动怒,不过是因为我不再是以前那个任由你摆布的叶南倾!」
说着,叶南倾想起死前那毫不犹豫朝她射来的子弹,想起脑门被贯穿的剧痛。
她眼中燃起怒火,「其实你一直都自私、噁心、内心阴暗,身上没有任何值得我喜欢的东西,像一条自以为是的蠢狗!」
程方奕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仅剩的那一隻眼睛泛出红血丝,死死地瞪着她。
「你扪心自问,我对你没有用过真心吗?我心衰的原因是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我都是因为你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啊!」
叶南倾闻言,冷嗤一声,「你自以为的深情,不过是根本就拿不出手的丑陋自尊心作祟!」
「让你伤心欲绝的不是我的变化,而是你自以为傲的自尊被践踏至稀碎,你原以为唾手可得的东西成了遥不可及的,这个时候你才开始怕了,当你发现跟另一个优秀的男人比起来毫无竞争力的时候,你自卑了,崩溃了。」
「是我让你沉沦的吗?」
「你心臟不够强大,沉沦是你不可避免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