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的姻缘才不用表兄操心呢!」少女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两颊绯红,转身就走。
隐约间还能听到她和百里昀的低语。
「百里你看,我嫂嫂温柔吧!」少女啧舌,又嘆道:「我表兄真是走了天大的好运,才娶到我嫂嫂。」
百里昀笑道:「这世间哪里有如此幸运的人?公主焉知这不是以命相博才求来的姻缘呢?」
两道红衣身影渐行渐远,话音也渐渐消散在风中,听不真切。
裴景琛是习武之人,二人讨论的声音虽细微,却也都一字一句地落在了他的耳朵里。
在听到百里昀那句「以命相博」时,他的心跳仿佛停了一拍,拿命求来的姻缘。
不对不对,裴景琛隐约觉得怪异。
这桩姻缘虽难,却只是难在中间卡着个萧承豫和宁婕妤。平心而论,他作为一个世子,先穆王一步求陛下赐婚,顶多只是一个无耻。
怎么会跟命扯上关係?
既然无关,为何方才百里昀提起的时候,他会下意识地把这些事联繫在一起,倒好像他真的拿命做过豪赌。
裴景琛的心揪在一起,喉头微热,只觉得耳边轰鸣,一阵阵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
「弒君?你敢弒君!」
「裴景琛你疯了!你敢杀我,你不怕天下人将你五马分尸吗?!」
他又听到自己的声音,明明在笑,却带着痛彻心扉的哀戚,剑尖划过地面,难听得刺耳。
「对,就是要弒君,你又能奈我何?」
第79章
一步步逼近, 一步步坐实自己的罪行。
明明今日是个艷阳天,但裴景琛却觉得脊背冷汗涔涔,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如坠深渊。
在烈日之下,他耳边却不得停息, 一道道声音仿佛催命般的响起。
「裴世子要对陛下动手了!」
「龙体!那可是皇上啊!」
「快拦住他!快杀了这个大逆不道的叛徒!」
有许多人涌上来, 刀尖相接的声音响起,是成均的声音。
「少将军, 三思啊!」
嗓音悽厉,带着恳切的劝阻,彷佛已经预见到了最后的结局。
裴景琛眼前白光一闪, 双眼被刺得生疼,却看清了耳边的那副场景。血,满殿的血, 倒了一地的尸体。
而勉强站在对面的人, 是众人口中的新帝, 刚登基一年半的萧承豫。
男子身上的龙袍已经散乱,鬓髮垂下, 玉冠扔在角落里, 他手里提着把短剑, 一脸防备地看着向自己靠近的人。
「裴景琛, 你敢杀朕!今日你若是伤了朕, 你裴家便永世难逃逆贼之名!」
「逆贼?」青年缓缓向前, 冷笑道:「谁是逆贼?」
他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上血痕斑驳的萧承豫。
「若真要论起逆贼, 陛下不是比我更像个逆贼吗?」
裴景琛的音调愈发低沉,丝毫不留情面。
「我姓裴, 我裴家再不堪,也是辅佐过先帝的肱骨之臣。可是天水郡的赵家,当初厉兵秣马想要取周而代之的事实,天下皆知!」
「何况你,萧承豫!」他的话音一顿,冷声呵斥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萧承豫的眸中此时才闪过一丝真正的慌乱,握剑的手有些发颤,反驳道:「大放厥词!胡搅蛮缠!谁会信你?!」
「人证物证俱在,谁会不信?」青年忽而一笑,猛地提剑上前。
他猛衝而来的力道极大,又含着玉石俱焚的决心,看上去反而比狼狈不堪的萧承豫要强上许多,周身气势分明是要杀人。
裴景琛自幼习武,虽因身体病弱缓了几年,后来却也都加倍练习以作弥补。
十五岁披甲上阵,威名震煞敌军,是以萧承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连连后退,萧承豫额上冷汗直掉,他沉声道:「你要什么?朕都能给你!」
青年的动作微微放鬆。
狼狈的皇帝心中暗喜,连忙顺着刚才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朕许你做万人之上的丞相!朕,朕也可以赏你丹书铁券,保你裴家重现当日辉煌!」
见青年不说话,他又接着说:「抑或是你中意这天下哪个女子?朕都能为你赐婚!朕赐你黄金万两,宫中奇珍异宝任你挑选。」
静了片刻,裴景琛的眸中却闪过一丝狠厉,将剑随手扔在了一边。
然就在萧承豫鬆了一口气时,他的右腕却被人猛地一击,手中的剑脱落在地,「铿锵」一声响。
青年目光落在掉落的剑上,一脚踢开,宛如在看一份令人作呕的垃圾。
「金银权势?万人之上?」裴景琛眸光空茫,暗暗笑道:「谁稀罕这些东西?只有你,愚蠢的陛下,才会终生沉溺于这些虚渺之物之中。」
「你这是什么意思!」萧承豫出声责骂。
青年额角不知什么时候受了伤,血珠一滴滴地滑落,「啪嗒、啪嗒」的声响,诡异至极。
他把玩着手中的短刀,刀刃在那隻美感十足的掌中反衬出一道道的银光,忽而一顿,直直地射进萧承豫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