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
他等了很久,终于得偿所愿。
今夜有两轮月亮,一轮高悬夜空,一轮在他身边,他终于将明月摘到怀中。
此生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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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半晌,已到未时,天上的太阳缓缓地移动着,终于在某一刻透过雕花棂窗,照亮了整间屋子。
榻上的少女被这和煦的日光一照,睡意全无,伸手惺忪地揉了揉眼,看见外面的天,愣了一会,而后高声唤道:「春桃。」
早在外面等着的春桃闻言,径直推门问道:「小姐有何事?」
秦姝意心中又急又乱,汲着床边的绣花鞋就往外走,洗了把脸,这才缓过神,心中稍定。
「今日还要进宫觐见皇后娘娘,你们怎的都不叫我?府里倒是安静,可是出了什么事?」
春桃眉梢俱是喜色,得意洋洋地说:「世子早起就吩咐府中上下,说是您还睡着,切不可吵闹喧譁,扰到小姐安眠呢!」
说着她又端过桌上的一碟云片火腿并一碗山药粥,俱是精心准备的清爽小菜,推到秦姝意面前,笑容更深。
「世子还说了,小姐不必忧心时辰,此去宫中不知要耽搁多久,吃饱喝足才是正经事。」
他怎么事事都猜的这样准?她方才起来时看到外面天光大亮,确实是没有吃饭的心思,只恨不得快马加鞭赶去皇宫。
可是现在,未时啊。
她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感嘆,哪有请安请到未时的?这也太随意了,少女倒吸一口凉气,沉声问道:「世子去哪了?」
春桃答道:「世子同成侍卫去书房了。」说完又语重心长地补充道:「小姐,世子说处理完事就回来,正好让您吃顿饭呢。」
秦姝意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侍女,无奈开口,「左一个世子说,右一个世子说,你到底是我的人,还是这国公府的人?」
春桃有些羞赧,「奴婢自然是小姐的人!是咱们秦府的人!可是,可是世子说的做的都是为小姐好呀,只要是对小姐好的,奴婢都听!」
她说着说着情绪愈发高昂,誓有要为了姑爷盯着自家小姐吃完这顿饭的气势。
国公府的厨子做菜也有一手,不过是家常的清口开胃小菜,却色香味俱全,云片火腿鲜嫩滑爽,山药粥甘醇浓郁。
不知不觉间秦姝意竟也吃完了一顿饭。
饭后依旧没等到裴景琛,自知他那边的事情催不得,故而她也慢了下来,由着春桃给自己盘上了妇人髮髻。
少女换了一件天水碧丝绣宫装,腰间繫着素白半月水波腰封,思虑良久,还是戴上了裴皇后送的翡翠玉簪步摇。
收拾齐整后,转身却见到了倚在门边的青年,正含笑看着她,一身石青色杭绸直裰,头髮高高束起,繫着一根素白髮带。
春桃亦是一惊,心中又是窃喜,替自家小姐高兴,连入宫的衣裳都这样般配,真是赏心悦目。
青年大步上前,伸出手在秦姝意的头髮上拨弄一下她的步摇,脸上的笑更加灿烂满意。
「之前歪的,」他轻轻地转过少女的肩,看着铜镜中映出的两张脸。
少女的长相清婉,青年却是姿容昳丽,一淡一浓,他又补充道:「现在正了。」
秦姝意被他这样炽热的眼神看着,下意识地躲避他的目光,垂眸不语。
裴景琛却已经牵住她的手走了出去,直到坐在马车里,她的精神还没回笼,耳边都是小厮和侍女竭力控制的激动与祝福,她只觉得面上微热。
「夫人今日很美,也很得体。」青年清冽温和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放心,姑姑很喜欢你,今日也必然不会为难你。」
似乎想到什么,他又轻咳一声,神色有些不自然,「今日咱们去的晚些,兴许姑姑会更高兴。」
秦姝意的思绪渐渐回笼,就听见他说了这样一句混不吝的话,脸上的热度更高,干脆闭目养神,权当没听见。
裴景琛见她白皙的面庞染上一层薄红,中和了她身上若即若离的冷意,反而让人产生一种离这姑娘更近一些的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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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姝意独自看着眼前巍峨华美的凤仪宫,上次来时还是在去年的八月,一晃半年过去了,难免生出些难以言说的感觉。
物还是眼前的物,可总有些人和事情在冥冥之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譬如她此时的身份不再是三皇妃,而是世子妃,新的路才刚开始走。
裴皇后刚听到宫女说世子妃在门外候着,就将人喊了进来,她的伤只偏两寸到心口,如今还在床上将养着。
前些日子听裴景琛告知要娶妻的消息时,姑娘还是她本就青睐的秦家嫡女,心中更是满意,整个人拂去往日的郁结,看起来更加容光焕发。
裴皇后特意让女官在床榻边搬了一张松红林木宫凳,又嘱託人放了软垫,这才语调轻柔地开口。
「好孩子,你如今嫁入国公府,就同本宫膝下的明昭一样。本宫嫂嫂过世的早,这才纵得小琛无法无天,若是他敢对你不好,你只管来凤仪宫,本宫一定为你主持公道。」
饶是上辈子和萧承豫成亲后,裴皇后也只是艷羡地祝福着新人,并没有像现在这样亲切地嘱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