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雪往外一撤,后方一隻手伸出牢牢抓住绳子。
「怎么回事?现在是法治社会要讲新理念,怎么还把死啊活啊的挂在嘴上?」
大队长风风火火拽下粗绳皱眉,刚进来就见动粗第一印象已经不好。
「还好赶上。」全艷红连忙揽着明朝雪撤到一边,气喘吁吁眨眼示意。她机智在安爷爷砸拐杖的一刻拔腿就跑去找爹。
明朝雪就知道凭这位性情不会空跑,帮她顺顺气一笑。
大队长在村里很有威严,三两下打听清楚后就质问先前从未听过的抚恤金的事,只诈去城里一问便知。
安爷爷被压制夺绳急得面红耳赤,震地怒声,「有又怎么样?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拿钱?」
「语录里说,『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先前说断绝关係的你们才不配拿钱的。」
明朝雪条理清晰,抬起手中户口本,「我当牛做马,你们不仅想昧下抚恤金,还要把我卖给糟老头子。」
「谁要把你卖糟老头子??」
安爷爷为无妄之灾气得发懵。
「我和艷红都听到,你们拿户口本就是为了把我卖到外头。」明朝雪眼都不眨继续抬高小本子示意,「当初你们想卖我娘不成,这会又要卖我。」
全艷红左右看看立刻举起手,「没错、我听到了。」
「可不许买卖婚姻,要抓起来判刑的。」大队长惊怒。传出这种事他们村名声可毁了。
安爷爷呼哧呼哧喘气既惊又气,百口莫辩。
「娃儿你现在想怎么办?」大队长听得分明看出是小辈可怜,决定处理得漂漂亮亮免得再传出不好消息。
「我爹娘被逼进城时已经被宣布断绝过关係,既然如此。」
明朝雪一字一句,明晰缓缓念出计划中结果。
「我要分家。」
分家两字惊成片喧譁否定。
「啊?不行不行。」被推得大开的院门外一阵惊讶,连先前支持明朝雪的都摇头。
他们好心劝着,「你是受委屈,把一切说开就好。分家你怎么活?一个女娃是要吃苦头的。」
安爷爷大吐一口气挺直腰杆,「不孝的东西。没了我,你早就饿死了!」
「没有你们,我会过得更好。」
明朝雪不急不缓,音色如潺潺流水洗去焦躁。
「以前工分我要没日没夜多干,光是靠这些就能活下去。更别提所有人衣服饭菜我洗的煮的。鸡鸭我放的养的院子不能有一点差错。前前后后总有事没一刻能閒着,一年到头却吃不好睡不稳。一个人我能活得好,有抚恤金在城里我本能活得更好,谁会饿死?」
「这、娃居然这么苦?」院外众人迟疑。
先前他们也不知道对方在家中如此辛劳。这么一算下来居然有点依据。毕竟谁家闺女媳妇也没像她一样成天被当牲口糟蹋。
「说得好啊。」一个胖子知青拍手叫好,「人家在城里能活得好好的,被你们带的坑掉抚恤金呼来唤去,还有脸说什么活不活?我呸。
「她说话文绉绉的,和女知青也一样啊。」胖子眼睛灵动一转,「怕什么独居,难道这村是会欺负人的?」
「没有。我们大队最友好,怎么可能欺负人?我们会给予春风关怀。」大队长坚决摆手。
本村方才迟疑众人连忙掉转念头,急急摇头囔囔「怎么可能」「我们照顾人」。
「我们村是最有集体荣誉感的。」明朝雪遥遥向高壮胖汉点头致谢,哪怕右脸有一道被黑泥覆盖划痕也不能掩饰举止的从容和雅,语调清澈。
「上面说过要『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爷你如今是在质疑语录的话?」
高胖知青低低哇了下,居然从这个毁容女的身上看到光芒。其他熟知语录的知青帮腔迭声,「我们下乡不就是为建设祖国匡扶正义。」「路见不平的事怎能袖手旁观。」
被齐齐质疑的安爷爷眼睛一蹬双拳难敌四手。
安奶奶手指按向心口突然呻.吟就要倒地,「哎哟……」
「语录上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明朝雪摸摸头顶内的疤,一口一个语录加持,回想曾经脚底一滑陷入黑暗的受伤过往。
「当初我撞伤脑袋人傻被骗,究竟是自己撞的,还是你推的?奶你为了钱就这么恨我?」
「嚯!」院外惊呼再起,这可不仅是抢钱的程度。
杨大婶大惊声音更高,「要害人啊?安家不是人呆的地方啊居然会害人——」
「不不不。」安奶奶大惊失色一股脑站起,也顾不得装病连连摆手,「不是我、是你、自己撞的啊哎哟我冤枉……」
「这是可以上报警察局的事情,让警察抓去审问。」明朝雪留心记下安奶奶神情,见对方哭声渐低,偏凉语调分析。
「先有推我撞墙、后有塞娃骗人,如今又打算把我卖给老头子。
「如果我再呆在这个『家』,没准哪一天又会不小心摔到墙角,再撞傻一次。又或者是直接被撞死。」
死亡猜测掀起譁然惊骇念头偏转。
一时间「没法呆」「会害人」的议论连连响起,又有人指责安家丧良心居然要逼死安老大唯一的闺女。
大队长犹豫神情顿时坚定。面前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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