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筝的午夜行刺。
在化妆师的巧手之下, 姜浅所饰演的叶筝一改平日里的艷丽妆容, 画上了几乎看不清楚的素颜打扮。
等一切就绪, 穿着淡粉色的里衣的女人背对着摄影机调整好了表情神态, 接着走进了镜头的范围当中。
夜已深了, 屋外雷声大作, 昭示着即将到来的一场大雨。
今天是皇帝的生辰,百官无不庆贺,六宫无不欢喜。
按理来说这样的大日子,皇帝应是在皇后那里过夜才是,可他耐不住自己的纠缠,被她耍着小性子拐回了自己这里。
夜幕漆黑,可这位后宫当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宁贵妃寝殿里竟然连一盏烛灯都没有点;她撤去了自己手下的所有宫人,连皇上身边最亲近的太监也被她打发到了一墙之外的地方。
卸下一切华丽饰品的女人坐在床头,看着因为酒精而脸色发红昏睡过去的赵赋,她沉默不语,俯下身,纤细的指节轻轻滑过他了的脸颊,又如同逗弄般的点了点男人的唇。
这是皇帝。
也是害得她家破人亡的杀父仇人。
巨大的雷声响彻天地,叶筝就这样看了足足有好一阵。
她越看就越恨,越看便越忍不住想要动手,终于,在木窗被吹得发出声响时,她背在腰后的另一隻手终于忍不住伸了出来。
一根金色的钗子被她死死的攥在手中,叶筝几乎没有犹豫地朝着身前人的胸膛上重重刺去。
她睁大眼睛眨也不眨,想要看清楚赵赋死前最后的模样,可随着一身闷哼——
簪子划破布料,却只是擦伤了男人的肩膀。
血液顺着九五之尊的胳膊向下流淌,鲜红色颜色将他明黄里衣的左臂染上了刺眼的颜色。
闪电划过,屋内亮了一瞬;赵赋起身坐直在榻上,那根金簪被甩在了一边。
两人四目相对久久未曾移开,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他开口了。
「这是你入宫当年,朕第一次晋封你时赏的,倒是比想像当中更锐利。」
「可曾伤到手?」
面前之人说话时还是那副威严中带着柔和的模样,似乎今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叶筝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退后站在了一旁。
见到这个自己宠了足足五年的贵妃在今天终于卸下了那多年都不曾改变的表情,赵赋没忍住,突然朗声笑了出来。
「阮阮,你终于不再装了。」他看向叶筝的表情中有欣喜,有高兴,有不解,还有一些难以分辨的情绪。
「告诉朕。」他一字一句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恨我。」
屋外狂风大作,暴雨比想像当中来的更加急促,也更加令人心慌;叶筝光着脚站在价值万金、它国进贡的地毯之上,面上平静而又淡然。
「恨便是恨,又要何理由。」
赵赋摇头,「刺杀已是死罪,你若愿意说,我愿意饶你性命。」
「饶我性命...饶我性命。」
原本的叶筝还能冷静地面对一切,可这四个字却像是尖刀般戳在了她的心窝上。
女人拾起了地上的簪子攥在掌心,接着嘶吼了起来,「事到如今还说什么饶我性命!」
她们叶家从未在立储之事上站队,就连侍奉先皇也是小心谨慎,谁曾想正是因为保持中立,反而最先丢了性命。
我想要杀你,你却愿意饶过我,可那些无辜惨死的亡魂呢?叶府抄家斩首三十二人,除了她的父母兄弟,还有多少连皇权纷争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下人。
那里有多少人是别人的母亲、别人的丈夫,又有多少人因为那些大人物的一句话而白白丢了命?
叶筝哭得撕心裂肺,想要将质问全都喊出来,可到头来却像卡在嗓子眼里般一句都说不出。
她如今已不是一个人了。
叶雨瑶还在后宫当中。
叶筝这副声嘶力竭的模样看在赵赋眼里,他不由垂下了眼帘。
「阮阮,你不懂。」
男人声音低沉,似乎包含了太多的无奈。
可叶筝确实什么都不懂。
「是啊,我不懂何为国家大事,何为忧国忧民,偌我能多读几天书,兴许就能理解你的意思了。」
曾几何时她也是京中闺秀,自小熟读诗书,还被先生许了个小神童的名号,若非一朝事变、倘偌父母健在,她难说不会成为名动一朝的才女。
可如今呢,她唯一的路就是自甘被困在这了这深宫之中,还要委身于杀父仇人。
叶筝说到这儿时语带嘲讽,可心里的悲戚是如何都止不住的。
「朕是皇帝。」
女人微微坐正了些,她将簪子上的血渍抚得干干净净,直到能从这个她日日夜夜亲手打磨的物件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皇帝又如何...贵妃又如何,就算坐上了皇后的位子...又能如何?」她微微合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回忆着些什么。
「我自认跋扈,自认无礼,可我又可曾害过一人?后宫骯脏,我又可曾像那些人一样?」
叶筝一字一句说着,床上的男人却找不出半个字来回她。
「赵赋。」
皇帝抬头。
「你可知我多恨你。」
「你可知我叫什么。」
叶筝的声音愈发轻柔,最后在皇帝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将簪子刺进了自己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