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身穿缎蓝色长衣的公子俊秀儒雅,含笑的眼睛注视着君扶,道:「娘子受惊了。」
君扶摇了摇头,正准备重回车里去,又听他道:「在下是张家五子张衡简。」
「是大理寺卿张大人家的公子?」君扶不免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衡简颔首:「正是。」
君扶沉下双目,袖中的手暗暗握紧,立刻下了马车来到张衡简身边,压低声音道:「公子可能帮我去趟刑部?」
大理寺与刑部虽都掌管司法,但并无多少直接关係,君扶如此一问也不过是因为她实在没有办法,只是想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张衡简有些意外,他目光迟迟,看着君扶已然猜出几分她的身份,同样压低声音道:「此刻就算你去,怕是也做不了什么。」
「我并不会给公子添乱,只是想知道事情的原委。」君扶目光诚恳,她总得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是谁挑起的,是谁有意针对君家,总比她什么都不知道在东宫坐以待毙的好。
张衡简道:「若是为君家谋逆一案,我倒是可以与小姐说清。」
见他已经猜出自己的身份,君扶也不打算藏着掖着,她飞快扫了眼身后那两人,道:「那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好说。」张衡简挥退了他身边的小厮,与君扶往前走了十数步,等君扶停下他才缓缓开口,「此事并未由谁提出,之前二位皇子的谋逆一案,是太子殿下亲自查的,也是太子殿下亲自呈上的卷宗,事发之后亦是太子殿下主动包揽要彻查此事。」
君扶神色肃然:「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是太子主动要查的吗?」
张衡简点了点头。
可之前他分明说那是隆景帝让他查的,什么意思?他想过河拆桥?所以他在东宫才不肯告知她真相的,因为他说不出口,一切都是他自己导演的。
见她眼神飘忽不定,张衡简微嘆一声,道:「丞相一事后,朝中亦有良臣主动站处为丞相说话,家父也说过会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但太子殿下专横,直接从刑部要了人过去,眼下能插手此事的人并不多。」
单容瑾之前一直在刑部查案,他能在刑部培植起自己的势力并不足为奇。
可这样一来,这个案子不就完全悬空,全然由单容瑾说了算吗?
「那......陛下那边呢?」难道就这样看着不管?
张衡简敛目道:「似乎准备作壁上观,只看太子如何处置此事了。」
君家虽支持单容瑾,可一向是暗中站队,隆景帝就算知道一些也是有所怀疑,并无确凿的证据。
可若单容瑾帮了君家,这份嫌疑便会无限加大,他若不帮......倒是大大省去了他的麻烦,君扶一时半刻都想不出这么做对单容瑾有什么坏处。
只是......
君扶退了一步,看向自己身侧的张衡简,道:「你为何会如此笃定我的身份?我又恰好如此巧合遇见了你?」
「去年秋天,在下有幸在谢家的祭典上见过小姐一回。」张衡简说得诚恳,又看了看二人各自的马车,苦恼道,「只是在下实在不知为何会在这里遇到小姐,平日每天这个时辰,在下都要去大理寺整理卷宗的。也许当真如此巧合,小姐只当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罢。」
若张衡简说的是真的,那她可求之人岂非只剩下单容瑾?她简直难以想像,单容瑾本就是极为厌恶君家的。
她心中着急,稍一想想单容瑾那个冷漠的态度不免红了眼眶,亏她出来之前还想着总能要个说法出来,谁知这件事本就成了隆景帝的试探,他并不预备插手。
「小姐莫急,谋逆此事本就可大可小。」张衡简向她微伏一礼,「在下会说服父亲尽力周旋,绝不会让丞相蒙受不白之冤。」
「多谢你。」君扶神情微动,自她今日得知这个消息,一直都是自己拼命揣测,身边连个出主意的人都没有,幸亏在这里碰上张衡简,省去了她许多麻烦不说,他那句话仿佛也像餵给她一颗定心丸,让君扶怦怦不停的胸口平復些许。
时候不早了,她得回去了,以免让单容瑾发现她跑出来过,又让他动了气,届时连为君家求求情都不行了。
君扶匆匆与张衡简拜别上了马车,张衡简立在原地注视了片刻,才抬脚往回走去。
「少爷,您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一位佳人?」小厮张全还不知君扶的身份,以为只是哪家足不出户的千金。
张衡简微笑道:「儿时的玩伴罢了。」
只是她从小便是灼灼明珠,到哪里都是惹人夺目的存在,哪里会注意到卑微如他的身影呢。
第21章
君扶让车夫将马车停在东宫外的一个拐角处,不惹人注目,她悄悄进去只当她从未出过东宫。
可等君扶走进她出来时的那个侧门,起初还并无异样,等上前几步折过那个墙角之后,就看见单容瑾正襟危立,面色不善地看着她。
看样子应该是已经等她许久了。
君扶心若擂鼓,吓得都往后退了两步,头回觉得单容瑾这样吓人,她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叫出一声。
「你去哪儿了?」单容瑾乌沉沉的眸子盯着君扶,君扶便知她这下是怎么也瞒不住了,支吾着回答:「回家看了一眼......但我没进门。」
她头回在单容瑾面前露出如此心虚的神色,她知道这回单容瑾真的动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