邝英杰也着急了,「你能设身处地地为别人想一下吗?」
池禹心说我要不为你着想至于站在这儿跟你废话?过了片刻,他反应过来。邝英杰真的不谙管理之道吗?
并不是。
他肯定不是草包, 否则公司也不会入他的眼。
创业初期艰难, 邝英杰也早就在职场摸索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小公司现金流不行, 支柱便是各路人才,也可能是牛鬼蛇神,艰难支撑。像刚刚那样的销售鸡贼是真的,可也实实在在为公司带赚钱了。
与其说是员工跟着老闆, 不如说是老闆仰仗员工。
英元发展太迅速, 短时间内,极速蹿高的估值, 进入了膨胀期, 早已不是夹缝中生存的小公司了, 以往的管理模式也不可沿用。
邝英杰的反应没有跟上公司发展的速度, 他期望的是公司与员工同甘共苦, 风雨同舟。
金钱滋生出来的是罪恶和贪婪,员工想的是怎么捞钱而不是劳什子成长。
池禹冷冰冰地说:「员工就是员工,和企业之间只是金钱与劳动的平等交易。你想太多」
邝英杰被池禹高高在上的态度打击到了,而池禹认为邝英杰脑子跟榆木似的。
两人在门口不欢而散。
于星落下午听到这件事的版本是邝英杰和池禹在公司楼下吵架。
两人成锋相对,寸步不让。
下午下班以后, 于星落在电梯里遇见邝英杰,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邝总。」语气还有点不自然。
邝英杰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下班了?」
「诶。」于星落强装欢乐道:「准时下班是要跟邢若约会吗?」
邝英杰笑容难以为继:「不是,陪客户吃饭。」
「那不要喝太多酒啦。」于星落笑着说,说完又觉得自己的关心太够突兀,并不适宜,好像故意在找话题。毕竟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最怕朋友忽然的关心。」
不是借钱就是心虚。
迎着夕阳出来,邝英杰问:「你也听说我和池禹中午争论的事儿了?」
于星落赶紧澄清:「都是同事瞎传的,不要放在心上。」
「哎,我没你心态好。」邝英杰有些诉苦意味地说:「也算是吵了一架吧。我们的理念不同。」
于星落愣住,只能安慰:「别想太多,都是为了公司好。好好沟通,没问题的。」
邝英杰说:「今天下午我在办公室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想到以前没钱的时候,虽然担心工资发不出来怎么办?交不起房租怎么办,却也充满了希望,觉得只要把项目做出来一切难题就能迎刃而解,现在钱越多,烦恼也越多。」
于星落说:「因为背后是资方,很多事情我们身不由己。」
邝英杰点头,有一些疲惫,忽然问于星落:「如果我不同意被收购,你有什么想法?」
于星落不得不问:「你是排斥被池禹,还是排斥收购?」
邝英杰说:「我们亲手带出来的公司,我不想沦为傀儡。当初选择池禹,也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志同道合,但不知怎么的我越来越觉得他和我想像中的不一样。他是标准的资本思维,但我对待英元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要真是为了钱,我可以趁英元势头大好的时候,随便找个投资人或者机构,套现几十亿出局,管他后续如何洪水滔天,何必这样心力憔悴。」
其实于星落特别能理解邝英杰,真的,因为她自己也是一样的心态。
略微有点古板思维。
于星落干巴巴安慰了两句:「再看看吧,儘量好好沟通。我觉得ocean也不是想要恶意吞併我们。」
邝英杰越说越激动,因为他只是想找个人来吐槽,大倒苦水,并不想得到安慰。
他问:「如果真的到不可挽回的那一步,星落,你站哪边?」
于星落被问懵了,心说我就这点儿股份,也就手里有点技术。
我的意见重要吗?
但这个问题还真是让她挺纠结的。
因为和邝英杰同舟共济的情谊在,但是她也明白邝英杰在商业思维上的短板,如果说实话则会让邝英杰深受伤害。
「我不会让她做选择。」
两人正走着,背后响起一道响亮的男声,池禹不知何时已经过来了,依旧是一身挺括的西装,手插着兜,淡淡俯视着她。
于星落听到这句话,心里莫名滚烫起来,像是一种被保护和占有的感觉。
如果没有糟心的事就好了。
于星落和邝英杰沉默半天,最终是池禹迈着长腿走过来,人到她跟前,于星落问:「你怎么来了?」
池禹:「接你回家。」
于星落记起来,她今天没开车过来。
邝英杰脸上写着「老子跟你没话说,」径直离开了。
于星落看着他的背影,略显落寞和疲惫,想到他今晚还得去应酬,忽然觉得做老闆真的很难,太多身不由己。
但池禹的眼里没有一丝理解,甚至有些厌恶。
两人上了车。
池禹今天也有些累,一路并没有说话的欲望,就连于星落提出在家叫外卖,他也只是点了下头。
于星落拿出手机,问他:「你想吃什么?」
「随便吧,没胃口。」他开着车,态度甩甩地说。
于星落摸摸他的脸,「那也要好好吃饭,别任性。你好像瘦了,腹肌都清减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