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心中早就信了大半,如今还嘴硬,一是因为不肯相信自己的表姐夫会这样对他,二是想在严钧面前多捞点好处,若能免去死罪,他自然愿意招供。
严钧回应着姜维探究的目光,他道:「虽没有活口,但那些人和被派去浙江的那一批如出一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这才是姜维确信的重要信息,当初派去浙江的那一批死士,经了他的手,而这一批,作案方式,行动习惯,他是无比的熟悉!
姜维轻轻出了口气,闭着眼一脸疲惫道:「我能换来什么?」
严钧扬唇笑了笑,道:「那就要看你知道多少了。」
姜维復又睁开眼,死死地抓着自己的膝盖骨,切齿道:「我都知道!」
严钧目露惊喜,他只知道马元滨信任姜维,交给他办了许多事,却不知道马元滨这般看重姜维。
姜维似是看出严钧心中所想,哼了一声便道:「他生性多疑,若不是我表姐替我美言,我办事又牢靠,他不会这般信任我。而且我还知道他一个不为人知的癖好。」
严钧微微抬眸,道:「什么癖好?」
姜维不屑道:「他喜欢幼女娈-童,九岁为佳,过了十岁的便不喜欢。」
严钧着实噁心了一把,早听说朝中有好男风之人,却没想到马元滨竟然有这等龌龊的喜好,九岁的孩子……身子都还没长开!
严钧掩下轻蔑道:「所以这就是他信任你的重要原因?」
姜维点了点头。不仅马元滨喜欢他,他还自己还会去太子面前讨巧,常替朱岩备着绝色美人,这般阿谀,太子自然也喜欢他。
严钧让人备了笔墨,姜维告诉他道:「他很狡猾,你们别指望一回就能扳倒他,太子倒了,他都未必回倒。」
「为什么?」
姜维唇边一抹冷笑,道:「有些要紧的事,马元滨都是早就和我们商议好了,然后装作拿不定主意去问太子,等太子做决定下命令,然后以财诱色之,到最后便都是太子的主意。」
「这么说来,很多事都是打着太子的名义去做的?」
「正是。就算太子被废了,马元滨的人脉深广的你们想都不想不到,即使元气大伤,他也有能力春风吹又生。」
严钧却不这么认为,若是马元滨是和太子这样的人对抗,自然有死而復生的可能,遇上了九皇子,那可未必了。
剩下来的时间,便是姜维供认不讳指认太子的时间,漫漫长夜似乎都不够用,一卷又一卷的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直到天快亮了,他才停笔。
严钧冷眼看着桌上的纸张,这些罪证不过丁点纸墨,背后承载的是多少人的辛酸疾苦!
姜维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几岁,他眼下一片乌青,眼尾却带着点释然的笑容。
严钧让姜维画押,而后开始整理口供,状似随口问了一句:「是不是心里鬆快了一些?」
姜维揉了揉眉心,闭着眼道:「当初……一脚踏进泥潭,就破罐子破摔了。」
严钧可不觉得姜维是身不由己,否则怎么会精心设计夺人功名?
姜维也不觉羞赧,自嘲笑道:「没当官的时候,很羡慕当官的,你不懂被人嘲讽还要巴结别人的感觉。」
这不是他可以夺人功名毁人一生的理由,严钧收好了厚厚的一沓口供,给了姜维一个冷眼,道:「我也是从小县城里出来的。」
读书人该吃的苦,严钧都吃过,但该坚守的立场,他也都坚守着。
姜维冷笑连连,似是认为严钧根本听不懂他的话,理解不了他当年所受的委屈。
房中宁静无声,姜维就静静地看着严钧收拾东西,他喝了口茶水,心神不属地问道:「今夜武定侯私自调动卫所士兵,不怕被马元滨抓住了把柄?」
严钧把口供拿在手中,直起身道:「不过是神策卫的人夜巡发现了刑部的动静,进来帮着灭了劫狱奸人而已,有什么把柄?」
十四的那天,曹宗渭就安排好了这件事,断不会给太子等人留下话柄。
姜维再无话说。
严钧开了房门,第一缕日光照在他的脸上,熬了一夜,他仍旧精神抖擞,吩咐人把姜维带回了狱里,他便去了幕署里,让人送了信去督察院和大理寺,等候着另外两司的人来再度会审。
……
十五的夜里,马元滨在屋里等了一夜,却并未等来想要的消息,他知道,事情失败了。越是这种关头,他越是理智,喝了一夜的冷茶,他忽觉有些胃痛,皱一皱眉,仿佛又不痛了。
太子也是急了一夜都没睡着,天不亮他就赶往马家,与马元滨相见。
马元滨不说话,太子便在一旁一直催促,不一会儿,邓宇通派了人来传话,说刑部让两司都去刑部衙门,继续会审。
太子打发了人走,愈发焦急,直直逼问马元滨,该如何是好。
马元滨看了一眼像热锅上蚂蚁的朱岩,冷静道:「有邓宇通在,没那么快审完,程怀仁不是还有第二个办法么?先去会会他。」
太子沮丧道:「他若还是不肯说呢?!最迟过了今日,父皇肯定知道姜维的事了!」他忍不住发了脾气,道:「当初那些事都是你们的主意!我便不该听信你们的话!」
马元滨没有说话,当初太子拿钱的时候,可不是这副态度,他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决定,眼前这个他以为好拿捏的人,也确实好控制,一旦出事,却像个草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