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言为什么这么傻,这么疯?
实在无法理解。
「忘恩负义。」果然有人开始骂他。
有第一个人起头,就有第二个。
「不要脸!」
「吃喝仙宫好几年!才有点钱就忘了自己是谁!忘了本分!」
「叛徒!」
「狗东西!」
阿言只垂着眼,将铺盖、衣服和一些生活必需品打成一个卷,用绳子困好,背在了背上。
转过身来,昔日言笑晏晏的伙伴们都满脸怒容。
最好的朋友愤怒地辱骂着他。
偷偷喜欢的女孩子用鄙夷的眼光冷冷地看着他。
阿言说:「我走了,大家保重。」
他还是迈出宿舍。
只才迈过一隻脚,阿拓忽然上前从后面猛地一脚踹在他背上!
阿言直接扑倒在外面的青石地板上,铺盖卷滚在地上,散开了,东西撒了一地。
少年少女们哄堂大笑,包括曾经的好朋友和暗恋的女孩子。甚至有人过去故意把那些东西踢远。
刚才的气愤、憋闷都被阿言的狼狈衝散了。
他们都觉得他活该,就是活该!
不忠不义!不知为人奴仆的本分!
阿言爬起来,抹了抹脸上的鼻血,默默地重新收拾自己的东西。
阿拓又过去把他踹倒,但仙宫严禁霸凌,阿拓极为珍惜自己身为仙宫奴仆的身份,不敢践踏仙宫的规则,那就狠狠地践踏阿言的被褥,踩出几个脚印子。
调皮的男孩子们好几个都过去一起踩,踩出了一堆脚印子。
这时候,乔小泉发来消息:【让他走。】
原来他一直在高处看着这里。
大家悻悻收脚,阿言才能再次把自己东西打成卷。但好几样小东西不见了,可能被踢得滚落楼梯了。
阿言只能放弃,重新背上了行李,下了仙山。
穿过花海,穿过麦田。
他知道今日离开,再没有回来的机会了。他认真地看着身边的每一处景色,要把此处记在心里。
记住,但不留恋,不回头。
他笔直地走向了城门。
穿过果林,却看到段璃璃在那里。
她竟亲自来送他。
他走到她面前,忐忑不安。
段璃璃看着少年血污的脸,拿出一块毛巾湿了水,帮他擦干净。
「以后的路会很难走。」她说,「比今天更难。」
阿言点头:「我知道。」
她问:「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少年说:「我去找一份工作。先养活自己。」
她说:「需要的时候,可以找胡祥。我会跟他打招呼。」
少年笑嘆:「我儘量不去麻烦胡掌柜。」
段璃璃笑了。
她递给他一个东西:「这个带在身上防身吧。」
少年紧绷起来:「这是仙宫的东西。」
她说:「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她忽然问:「阿言,你姓什么?」
所有的少年少女都在段璃璃的系统好友名单里。但每个人都没有姓氏。
都是阿拓,阿海,阿德,二柱,菜芽,欣娘……段璃璃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叫的便是这些名字。
如果不是阿言,她都没发现,原来她从来不知道这些孩子的姓氏。
身为奴仆,没有人会在意他们的姓氏。有个能给主人叫的顺口的名儿就行了。
不知不觉,段璃璃也被潜移默化了。
她自我介绍:「抱歉现在才跟你正式认识,我姓段,我叫段璃璃。」
少年的脸颊因为激动泛起了红色。
「我姓郑。」他说,「我叫郑言。」
「郑言,很高兴认识你。」段璃璃说,「来,站到我旁边来,笑一下。」
瘦削少年终于走出仙宫大门,他走了一段,忽然转身跑了回来。
「我,」他有些赧然,但还是告诉了段璃璃,「我留了东西给您,在小泉哥那里。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就是我私人的一点东西,想给您留个纪念……」
「好。」段璃璃说,「我会去找小泉要。」
少年满足了,微笑别过她,终于不再回头,一步一步地走远了。
如他自己所盼望的那样,解除了奴仆的身份,离开了仙宫和主人。
郑言的离开,在仙宫激起轩然大波。无论侍从还是弟子,没有人不骂他的。
过了几天,乔小泉在城楼上找到了段璃璃。
夕阳中,段璃璃坐在箭垛上,腿垂在外面,随风晃。
「门主。」乔小泉喊道。
段璃璃转头。
乔小泉过来是跟她说一件事:「那些小子们,歃血为盟了。」
段璃璃:「?」
「就昨天晚上,这些傢伙摸黑悄悄过去的,在瓮城里。」乔小泉无奈又好笑地说。
少年少女们在深夜里摸黑去了瓮城,在那里,阿拓主持了歃血为盟。
「阿言狗东西就算了,反正我不当他是人。他走便走了。」阿拓说,「但今天,所有在这里的人,谁还想退出,现在就滚!」
「留下的,都跟我歃血。」
「跟我一起立誓,今生今世,决不背叛仙宫!」
「但有违背者,所有人,追杀他到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