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怕这小姑娘和他秋后算帐。
半年没见她,一见面就如彗星撞地球。
火星飞溅,死伤无数。
乔曦进了浴室,冷静的洗脸,刷牙。只是动作很慢,仿佛慢下来,她能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如何解决他们之间这一烂摊子。
半年。
她用尽力气和他的影子缠斗了半年,终于要熬过黎明,却没想到黎明过后,是更冗长的黑夜。
她苦笑的想,就算是极夜,半年也该有光了吧?
洗漱完,她换好了放在浴室里的干净衣服,出来后,贺时鸣招呼她过来吃早饭。
说起来,早午饭更准确。
视线掠过去,他把餐食从袋子中拿出来,用碟子盛好,又去把碗筷洗了洗。
不熟练的动作,显得那么彆扭,那么纡尊降贵,那么不真实。他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公子哥,既然在洗碗?
乔曦愣愣地站在原地,心里划开了道口子,有很复杂很难名状的情绪在滋长。
餐厅里冷调的灯光打落,他的侧脸沐浴在清光下,刻出精緻的弧度。
她看他扯了几张餐巾纸去擦手,蹙眉的神情,并非不耐烦,怕是自己也觉得奇怪,奇怪他自然而然的就去做这些事。
他抬眼,发现人呆站在远处,「过来啊。傻站着干什么?」
乔曦怔了怔,还是过去了。
四菜一汤,看上去很精緻。乔曦不说话,贺时鸣找话题她也不接,一顿饭吃的有点沉默。
乔曦吃的不多,就几口,等面前的男人也放了筷,她极平静的口吻,道「我们谈一谈?」
不是吵。是谈。
贺时鸣眼色微变,紧张转瞬即逝,叫人难以捕捉,「好啊。谈什么?」
「其实我不太喜欢你昨晚那种做法。」乔曦不动声色的压下目光,错开他灼热的视线。
贺时鸣仿佛同意她的说法,语气认真:「我跟你道歉。昨晚带你去看那些,是过火了。」
乔曦摇头,「我不是指那个。我指你在酒桌上。」
贺时鸣喉结滚动,目光夹带疑惑,见他这样,她继续解释:「你总是这样傲慢无礼,无所谓后果是什么,你那样做,传出去,别人只会更加议论我,看我也会更奇怪。」
「曦曦,你这就强词夺理了。我不来,你知道你会被他们怎么样吗?」他垂眸,指尖轻轻敲打着玻璃杯。
脆脆的清响。
「你那样做,别人只会觉得我是你的禁脔,你的所有物。我不想再被别人用矛盾又鄙夷的目光对待了。」
贺时鸣歪头,打量她,越发看不懂,「曦曦,你到底想说什么?」
「....七哥...」她嗓子发干发涩,像一堆枯叶子,等着被秋风扬散,「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们的问题在哪?」
听见她唤七哥,贺时鸣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又疼又痒。
「你要的是听话乖巧的乔曦,对你百依百顺,诚然,你是很好的情人,满足女孩一切幻想,但你知不知道,我是个人啊。我不是宠物,不是收藏品,不是好玩的玩意儿。你现在觉得喜欢我,仅仅只是因为我没有完全臣服在你脚下,你觉得受挫,觉得失败,所以更想把我弄到手。可我不想当你的玩意,这让我很痛苦。」乔曦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一个八度,听上去有些心碎。
「我不怕你觉得我矫情,说我当女表子又立牌坊。但我是真的和你玩不起,玩不起你们这些公子哥的声色游戏。」
「所以这就是你离开我的原因?」贺时鸣蹙眉,她的目光诚然是易碎的,但隐隐透出固执,仿佛逆行孤舟,也不会改变选择。
「我说过很多次,我没把你当宠物,当玩意。你为什么总要这么想自己?」
乔曦嘲弄地笑了笑,眼尾上挑,「是吗?」她亲耳听到的,他说她好玩罢了。
「可能你自己都不觉得吧....你觉得你对我的好超过了你曾经的任何一个女人,所以你觉得是在把我当女朋友对待,而非玩物。」
「不过,那又怎样?你们这些人从心底就是高高在上的,你对人的好更多来说是手段,是掠夺的一个过程。」
「贺时鸣,你有真正平等的看过我吗?不是俯视我,不是施舍我,不是怜悯我,也不是所谓保护我。」
她的话锐利而尖刻。毫不留情。
「曦曦....」他承认他慌乱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你总是自以为是的保护我,为我好,我跳水下舞,你不准,说太累,不想让我那么拼。那是我第一次忤逆你,你知道吗,我天真的以为你生气了,我事后服个软,去哄哄,就会好。可你呢?你非要狠狠羞辱我一次。你说你不把我当玩物,却又在你有了未婚妻后,还问我愿不愿意做你的小三?你有把我当一个人来看过吗?但凡你有平等的对待我,就不会跟我提那种话。」
乔曦缓缓吸一口氧气,肺里干渴,焦躁,灼热。
「所以....放了我吧。放了我好不好?我和你在一起每一天都仿佛溺水,你说喜欢我一次,就给我一口氧气,让我多活一秒。但真的....太难受了。」
她近乎哀求的神色,让男人比她更焦灼。
贺时鸣藏在桌下的手是颤抖的,他想伸手擦掉她的泪,却又怕她别开脸。
放了她?
不会的。他不会放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