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客套几句,许骏腾把她送出去,两人走出那扇大落地玻璃门,看见秦怀鹤站在露天停车场里抽烟,背后是一辆低调的SUV。
他掐了烟,「上车,我送你回去。」
言微站着不动,「我打的回去吧,又不顺路。」
秦怀鹤闻言,双臂搭上车门,回过头看她,慢条斯理说:「哪里不顺路,除了坟场,哪个地方没有我的房子?」
第39章 他有心肝肺,都是苦的。……
许骏腾忍不住笑出声来,「鹤哥就是这么威武,等我们老了,坟场上也得有。」
言微面色微赧,默了片刻,还是走了过去。
这话也就秦怀鹤说得出来,关键是还有人捧着他,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气人。
她扯着安全带,垂眼扣上卡槽,一抬眼正好迎面撞上他的目光。
一秒两秒三秒。
言微终是不敌他麵皮厚,率先移开眼。
秦怀鹤解开袖口,往上卷白衬衣,不急不缓地问:「我是不是变老了?」
言微:「……」
他偏过头看她,「最近天气干燥,你买的洗脸巾用完了,毛巾一擦脸就痛。」
言微无动于衷,视线平直对着前方。
秦怀鹤定了数秒,一个清浅的气声,「言微,你看看我。」
她这才转头对上他,面色平平淡淡,「你都快三十了,还不该老吗?」
秦怀鹤指尖在方向盘上轻叩,压了压唇线,「不是该不该,岁岁还没到一岁,我怎么敢老,到时候她上中学,我去学校接她,别人还以为是爷爷。」
言微绷着唇,默了片刻,「没关係,谁都会老,就算看起来像爷爷,也不会不给你接。」
秦怀鹤咬了咬腮帮子,齿缝挤出几个字:「没良心。」
言微面朝窗外,不搭他的腔。
车子启动,缓缓开入车流里,很快就上了高架桥。
暖黄,湖蓝,橙黄灯带交织,渐变过渡,高架下,车尾灯连成了一条金色灯带,延绵看不见尽头。
秦怀鹤的手机弹出一条微信信息。
他瞥了一眼,是言微发给他的。
手一伸,半道又顿住了,他再一瞧,心顿时凉了半截。
是一个连结,后面还跟了一句:
【洗脸巾。】
他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面色沉了下去,「光知道占我的便宜。」
一路无话,到小区的时候,还没到九点。
言微:「你停路边就行,我还要买点儿东西。」
秦怀鹤靠边停车,待她下了车,他二话不说就把车开到车辆出入口,车窗降下一半,那保安对他印象深刻,立马站得笔直,给他行礼,「秦总晚上好!」
秦怀鹤略微点头,「辛苦了。」
「不辛苦。」
言微原地看了看,往小超市走去。
这个时候,岁岁可能还没睡,他到这里了,想进去看一眼也无可厚非。
秦怀鹤停好车子,院子的门半敞着,他伸手推开了。
桂花扑鼻,甜得腻人,把院墙下的柚子味儿都盖过去了。
这会儿他得了閒心,就着那盏橙黄壁灯,瞧了瞧腿边葱绿的海芋,还有肆意生长的鸳鸯茉莉。
他唇边微微向下撇,寻思着是不是言微养的,怎么长得这样野蛮,连路都要霸占了去,他院子里的花草有专人打理,总是过于规整精緻,不如这里有人气儿。
身后有了动静,他转过身,在昏黄的光线里和轮椅上的言成明四目相对。
两个男人面色都有瞬间的僵滞。
秦怀鹤唇线轻拉,朝言成明走过去,「爸。」
这一声脱口而出,叫得十分自然,秦怀鹤心神有些恍惚,他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言成明的时候,也没有叫得这样利索。
好像他并没有和言微离婚,时间流逝,他和言成明过成了家人。
这个想法一瞬即逝,还是让他有些汗颜,若是被言微知道,只怕要说他臭不要脸了。
「您去哪儿回来?」
言成明唇间动了动,「去转转。」
秦怀鹤往他身后,抓上轮椅,推着他往里走,「我和言微去给您看移位机和护理床了,明天送货到家,把那旧的换了。」
言成明的脖颈僵硬扭了一下,「不用换。」
「换了吧,现在的东西好用。」
言成明没再说话。
进了家门,一楼没有人,隐约听见二楼保姆的说话声。
「岁岁呢?」
言成明往楼梯看了一眼,「洗澡呢吧……」
秦怀鹤兀自把他推到沙发前,弓着腰背,挑拣茶几上那几个遥控器,「您看什么电视?」
言成明:「我不看。」
秦怀鹤看向他,「看吧,睡那么早做什么,才九点。」
言成明不言语了。
秦怀鹤摸索了下,他已经好多年没看电视了,平时习惯用语音助手听新闻,电视上的类目多到他无从下手。
他在电视剧和电影两个选项中一来一去,「爸,你想看什么?」
言成明脸上的老褶子微动,「随便你。」
秦怀鹤看他一眼,最终选了一部港片,扫.黑反.腐的。
他印象中,言成明说话有些磕巴,但现在发现并没有。
秦怀鹤沉进沙发里,白衬衣拉扯,腰间堆出一节节褶皱。
电影开局有些平淡,两个男人默默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