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萧论似乎被气了一下。
「三哥,不是弟弟不信你,但是就算父皇身体一直不好,也容不得咱们兄弟把他气死,你可以清君侧,但孤绝不会让你动父皇一根汗毛的。」萧诜道。
冯蓁在棺材里听了直嘆息,既然都要「清君侧」了又来充什么孝子?若是这一次输了,你自然是被萧谡咔嚓的下场,但若是赢了,萧论难道还真能容你父皇活着么?那你爹要是封你为下一任太子他还玩什么?
萧论这是明摆着要立即登基的,到最后可别他顺带把你也清了。
「好,既然你信不过我,那你就带兵去干元殿。不过礼安门、嘉猷门你必须得派人给我守住了。若是出了什么纰漏,你我都得死在这儿。」萧论道。
过了片刻,冯蓁又听见萧诜有些迟疑地开口问,「三哥,你安排好么,你安排好蓁女君的事儿了么?若是此次咱们失败,恐怕会连累她。」
萧论扫了萧诜一眼,淡淡地道:「不管是谁出事儿,都不会连累她。」
冯蓁心想,萧论果然是知道了点儿什么。
「倒也是,再怎么说她也是城阳姑祖母的孙女儿。就是老五上去,也不会即刻就动公主府的。」萧诜道。
冯蓁觉得不该叫萧诜傻大个儿,「傻黑甜」三个字送给他更贴切。
过了一会儿,萧论和萧诜似乎等到了要等的第三波人,冯蓁感觉自己又被抬了起来。
一路都安安静静的,所有人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冯蓁听到有人喊了声「开门」,之后就有沉重的大门开启的声音。「这是宫廷的门么?」冯蓁暗自猜想。
门开之后,似乎脚步声就着急了起来,开始兵分多路。
不知又走了多久,忽地就出现了打斗声,有人高喊着,「杀啊!」
冯蓁感觉自己的棺材又被放了下来,再然后便有人仓皇间踢到了棺材,她被震了一下,然后是更多的人慌不择路往她的棺材板上磕。
冯蓁不得不躲进桃花源去,被这么多人踢,那滋味可不好受。萧谡显然是早有准备的,萧论和萧诜只怕议事不严,早就被他知道了,这才埋伏了人。
冯蓁猜测萧谡就是在等着萧论自投罗网呢,这才有藉口清理手足,否则真要是顺顺利利登基了,反而还得时刻提防,下黑手还没那么容易。
冯蓁在桃花源里剥着松子,看了一会儿书,直到感觉薄膜外面透出了一丝光,她才赶紧重新回到了棺材里。
下一刻棺材板便被整个儿掀开了,有人拿着刺鼻的类似鼻烟的东西在她鼻尖晃了晃,冯蓁被激得打了个喷嚏,顺势睁开了眼睛。
是萧论。
冯蓁看着萧论朝自己伸出一隻手。玉冠有些歪了,甲冑溅上了许多血渍,想来是输得很辛苦。但不得不说男人穿「制服」还是挺好看的,哪怕有些狼狈。
可偏偏此刻萧论还对她笑了笑。冯蓁伸出手,被萧论一拉,借着他的力道站起了身,这才看到自己此时正身在一个阔大的平台上,汉白玉的栏杆围绕着巍峨的宫殿,朱红色的大门,明黄的琉璃瓦,此地正是干元殿前的丹墀。
原来萧论已经攻到干元殿前了,而他对面站着的便是萧谡。
萧谡倒是未着甲冑,依旧是八成新的宝蓝色蟒袍,而他旁边的人全都是甲冑持弓,将萧论和自己团团围在了中央,地上躺着许多血淋淋的尸体,冯蓁努力地让自己当成看不见。
萧论还拉着她的手,但下一刻他手中血迹还未干涸的剑便已经横在了冯蓁细弱的脖子上,因为宝剑吹毛断髮,剑锋太过锐利,就这么搁上去便已经割破了冯蓁脖子上的肌肤,隐隐地露出一丝血痕来。
冯蓁闷哼了一声,听见萧诜紧张地叫了声「么么」。
冯蓁定睛看去,才发现萧诜此刻正半跪在地上,右手持剑,艰难地支撑着身体,半身甲冑都被鲜血染红了,难怪她刚才环顾一圈却没留意到他。
萧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老三,你干什么?!」这会儿三哥也不叫了,「你快放开么么!」
萧论扣着冯蓁往后退了半步,剑锋不仅没离开冯蓁的脖子,反而又收了收,冯蓁感觉自己的血把领口给打湿了。
萧论压根儿就没理会萧诜,只看着萧谡,眼神有些疯狂,「老五,今日我输给你,有么么陪着,也算是够本儿了。」萧论在冯蓁耳边轻轻地笑起来,越笑越大声。
「老三,你疯了么?为什么拖累无辜的人?」萧诜喊道,想要走过来,却被萧论喝止。
「你再过来半步,我就杀了她。」萧论收敛了笑容道,「老六,你还看不出来么?」
萧诜顺着萧论的眼神看过去,才发现原来萧谡的目光一直就盯着冯蓁。
「老五,你让他们放箭啊,有这样的大美人陪着,哥哥就是死也值了。」萧论有些癫狂地喊道。
萧谡没动。
冯蓁侧头看向萧论,任由这个动作加深自己脖子上的伤口。
「么么!」萧诜喊了一声。
萧论朝冯蓁笑了笑,「对不住了,么么,本想着如果能清君侧,你就是孤的皇后,现在你可愿陪孤共赴黄泉,来生再做夫妻?」
冯蓁看着萧论,有些拿不准他是真要跟自己同归于尽,还是拿自己要挟萧谡只为逃命。可是逃命,他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冯蓁当然是不肯跟萧论来生做什么狗屁夫妻的,她这会儿倒是也能躲进桃花源,只是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她这辈子也就不可能再出来了,否则怎么跟人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