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宝简直被冯蓁的态度给惊呆了,因为从她住进来之后,冯蓁待她一直算是很温和有礼的,如今竟然说出这样刻薄的话,让她如何不气得发抖。
「么么。」戚容少不得也是惊讶了一点儿。
冯蓁对戚容也客气不到哪里去,「表嫂,你心里有点儿数吧,太子妃的位置是好,可你也得看看是谁去坐。就戚宝这样子的,你送上去不是帮戚家,而是害戚家。」
冯蓁把菜放入口中,慢慢地咀嚼,慢慢地欣赏戚容和戚宝的表情。
翁媪嘆息一声,私下对冯蓁道:「女君如今的戾气也太重了些。好歹阿宝也是客人,怎么着也该善待一些。」
冯蓁转头望向窗外,用痞痞的声音道:「我自己都不曾被人善待过,又如何善待别人?」
「女君。」翁媪没想到冯蓁竟然说出这样的话。
冯蓁双手撑在榻上的小几上,背对着翁媪,有些幽幽地道:「翁媪,阿姐和外大母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翁媪再次嘆息了一声,不知该从何说起。「你要理解长公主,在后宫她从小吃尽了被人瞧不起的苦,你是知道敏文公主的,长公主小时候比敏文公主更不如。」
「那阿姐呢?」冯蓁用右手的无名指为了自己擦了擦眼角的泪。
第101章 天变了(上)
翁媪轻轻地道:「女君可曾想过, 你的容貌实在太出色了, 即便是华君,也是可能被你威胁到的。」
冯蓁缓缓地转过身看向翁媪,却是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好比女君讨厌宝女君一般,你也是被很多人都讨厌的。」翁媪上前用手绢为冯蓁擦了擦眼泪,「因为你不仅美,而且心也很好。」
冯蓁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翁媪,你确定说我心好, 不是在讽刺我?」
翁媪握着冯蓁的手道:「女君, 把自己的心牢牢地裹起来刀剑不进的那都是老树梆子, 春日的枝条那都是活泼泼的嫩弱的,只有那样才最快活,叫人见着也最喜欢。」
冯蓁的眼泪滴进自己的掌心里, 无力地把头搁在翁媪的肩上,哽咽道:「我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我知道。」翁媪轻轻地抚摸着冯蓁的头髮,「我知道。」
待冯蓁的心情稍微平復一些,翁媪才道:「太子殿下他……」
萧谡么?经历过冯华之后, 冯蓁又怎敢再放任对萧谡有什么情愫, 就这样挺好的。萧谡这个人牺牲起别人来更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冯蓁不觉得自己会是什么例外, 诚然他是有些喜欢她的,但也算不得什么。
「女君,晋王殿下来了, 想见你。」宜人在门外禀报导。
冯蓁看了看天色,这么晚?萧论是很少这个时候来的。不过因着他这几日都没过府来上香,此刻前来想必也是「忙里偷閒」。
即便是冯蓁这样不问世事的女君,也知道因着元丰帝龙体不安,上京城一定是暗波汹涌,约莫有什么的话也就是腊月里的事儿了。
冯蓁披了件霜白暗绣银色万字不断头纹的披风,灰狐毛出风,裹在她的颊边,倒让那灰扑扑的颜色镶上了一道银边。
「殿下怎的这么晚过来?怕是要宵禁了。」冯蓁道。
「想去山上看月亮么?」萧论问得有些突兀。
「我,还在守孝。」冯蓁道。因为是守孝,所以连门都几乎不能出的,任何娱乐活动也不能有。
「所以孤才这么晚来问你。」萧论道,「不觉得今晚的月色特别美吗?难得天放晴。」萧论朝冯蓁伸出手。
冯蓁迟疑了片刻。
「害怕跟孤一个人出去?」萧论笑道,「难道孤还会吃了你不成?」
冯蓁摇摇头,还不知道谁想吃谁呢。
「还能骑马么?」萧论问。
冯蓁总算是露出一丝笑意了。
两人险险地在城门关闭的最后一刻出了城,往西郊而去,那儿有一处小山包,山虽矮小,却还有一处道观,不过两人并未在道观停留,而是去了观后的山顶。
圆月似乎就在唾手可及的地方,里面的树影仿佛那么清晰,然而冯蓁心里却很清楚,月球上是什么神话都没有的,只有光秃秃的环形山而已。
萧论将大氅铺在地上,拉了冯蓁坐下,又递给她一个水囊。
冯蓁拿起来喝了一口,竟然是还带着温热的酒,有甜桃的味道,她的身子立即暖和了起来,「这酒……」
「有些像么么身上的味道,所以孤把那间酒坊的酒全买了,不许他们再酿这样的酒。」萧论低沉的嗓音让冯蓁听着还挺洗耳朵的。
「殿下也太霸道了些。」冯蓁笑道,仰头又喝了一口桃子酒。
萧论低头捲走了冯蓁唇角的酒渍。
冯蓁的身体有片刻僵硬,但随即就放鬆了下来,娇声道:「殿下似乎是居心不良。」她暗中为自己这声音打了个分,差不多有六成的妲己味道了吧?
萧论为冯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髮,又用她的兜帽把飞出来的头髮罩住,「若是对着么么你,还能有什么好的居心,才是奇怪的事情。」
萧论的脸又笼罩了下来,在冯蓁的头顶上方投下一片阴影。
「殿下,是遇到什么事了么?」冯蓁低声问。
萧论拉起冯蓁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尖,「孤,不能甘居人下,也不忍心让么么你对着那些人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