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他们说起这话心中是高高在上和痛快的,更是满怀恶意的。
他们想着,瞧,卫公子出身于那样出色的人家,又是文曲星下凡,可惜这样的人也难违天意,成了废人。
因此骤然得知有人能看卫湛看眼,无论是高贵还是低贱的,第一反应都是不信。
陈太医都说治不得了,卫家竟然还能寻到可以治眼的神医?
怕不是被人骗了吧。
这世上哪里还有比陈太医医术更高强的?
众人存了看好戏的心思,一张张帖子如流水般往卫家递。都想看看是怎么样的神仙来给卫湛瞧病呢。
宗豫将太监煎好的汤药倒入花盆中浇花,听着零一同他说起卫家散播谣言之事,狭长的眸中先是不屑,后又迭了些笑意:「这样笨的手段……好在还算够用。皇叔寿诞将至,京中就要热闹起来了。她在此时扬名,是最好的。只是皇叔不会轻易饶了星星。」
零一听他叫星星,心里也是不大得劲儿,总觉得怪异。
「零一。」宗豫吩咐。
「属下在。」
「多加派人手护着星星,有可疑之人接近她,直接杀了。」宗豫打了个哈欠,「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他完全不似与祝星在一起时那样乖顺爱笑,素日里所有表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69章 不出
方帝师自东宫出来, 便闻路上几个太监低语。
「听说卫大人找着神医给卫公子治眼了,说是三个月就能治好。」
「卫大人是不是叫人骗了?万一真叫江湖郎中骗了,这人可丢大了。」
「卫大人可怜啊, 独子失明,是我我也要拼尽全力试上一试。」
「你?你还惦记着孩子的事?哈哈。」
……
方帝师本认真听他们八卦,听后后面太监们说起下流之事, 他不觉摇头,轻咳一声。
太监们这才发现身后还跟了人, 一看是方帝师,惊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方帝师冷哼一声:「妄议朝臣, 好大的胆!」
太监们求情:「帝师恕罪,奴才知错。」
「自去领罚。」方帝师目不斜视, 冷冷吩咐。
太监们忙称是,鬆了口气。还好不是方帝师亲自惩罚, 不然他们都别想在这东宫当值了。
方帝师罚了东宫的太监便向家中去,心里一直埋着卫家寻得神医之事。
他同样成了关心卫家神医中的一员, 也是在乎卫湛的眼睛能不能治好的。卫湛眼盲一事,他心中自有成算。
作为帝师,他的政治嗅觉向来敏锐, 深知卫湛眼瞎身后的政治隐喻。无论卫家找到的神医是否能为卫湛看眼,都是极重要的一步。
如果真能将卫湛的眼治好, 使卫、霍两家重修旧好,朝堂格局都要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帝王之术最求制衡。
周国最大的文臣和周国最大的武将和睦相处,是任何一位帝王都不想看到的。
方帝师匆匆到家, 试图找人探听卫府中情况,最重要的便是探出那位神医究竟是何人,能不能治好卫湛的眼。
方大儒书房中看他忙前忙后, 忍不住摇摇头:「平日里看你也不算笨,今日怎的这样糊涂?」
方帝师挨训,恭谨地对着方大儒道:「儿愚鲁,还请父亲赐教。」
方大儒坐正,一嘆:「普天之下,又是在京中,还要上哪里找比祝姑娘更神的神医呢?」
方帝师愕然:「父亲说,卫家请的那个神医是……祝姑娘?」
方大儒颔首:「我看啊,八九不离十。」
方帝师至今还很难将那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同「神医」二字联繫在一起。他未曾见过祝星的手段,也很难想像她的实力,于是沉吟后问:「父亲该是更了解祝姑娘的医术的,您觉得她能否治得好卫公子的双眼?」
「自然可以。」方大儒信心满满。
方帝师皱眉:「您就对她这么有信心?」
方大儒再度躺回躺椅之上,悠哉地阖上双目:「那是自然,别忘了她也救过我的命啊。陈太医也说过我这病除不了根,需要静养,可如今呢?」
「我这不是好好的修身养性,什么问题也没有了。」方大儒摇晃着躺椅,身上没有半分病痛。换做去年,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能有这样身强体壮的一日的。
「可卫湛的双眼被治好,朝堂中微妙的局面就会被打破……」方帝师一板一眼道,「祝姑娘不该参与到朝堂纷争中去的。」
「卫湛做错什么了?要一直瞎了眼来给你们维持平衡啊?」方大儒板起脸,训起儿子毫不嘴软,「还有,祝姑娘一个小女孩知道你们每日在争什么吗?她行医,有病患便尽力而为,又何错之有?」
方帝师被训得哑口无言,垂头惭愧。
「你怎么知道她治病前就知道你们这些弯弯绕?还参与朝堂纷争,你是勾心斗角斗傻了,来指责两个小孩!若你们朝堂硬是要个男孩瞎眼来维持秩序,不如说是你们这些为人臣子的无能!」方大儒好一通教训才痛快。
方帝师诺诺称是,头疼万分。
可卫湛瞎眼确实是维持朝堂的最佳之策。若祝星真如他父亲所说,能将卫湛双眼治好,他怕是要儘快想出些别的法子来使朝堂再度如往日那般文武平衡。
他父亲难怪不愿致仕,这样刚正不阿,不愿用卑劣手段行事之人是无法接受一切手段来维护朝堂秩序的行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