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夫人不住地摇着他:「焕儿,你清醒清醒,你看看娘啊!」
孙县令发落人的话都到嘴边了,见着如此,头又一大:「这又是怎么了!」
「怎么了?老爷,你还好意思问,都怪你请那妖女到府上来!焕儿看了那妖女一眼,就成了这模样了!」孙夫人率先发难,直接质问起孙县令来。
孙县令气得够呛,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并非字面意思,但孙夫人着实让他感受到被人恶人先告状的憋屈感。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她身份尊贵,我叫她是来赔礼道歉,解了仇怨的,你呢?你和孙焕,你二人刻意将屏风撞倒想看她丢丑,以为我是傻子,不知道么!」
孙夫人本来气势正盛,被拆穿后一下子心虚下来,眼睛向着别处瞟。
「我让她摘幂篱的时候你明明也听见了你,倒也不曾制止于我。」孙夫人一撇嘴,越说越有底气,「明明你对她有怨气,默许我和焕儿这样做,现在又来怪我们,算什么事?」
孙县令确有让祝星出个丑再打哈哈粉饰太平的想法,然而事情并未成功,还偷鸡不成蚀把米,只能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先不说此事,焕儿究竟怎么了?」孙县令转移话题,看着儿子没了魂的样子很是发愁。如此怎堪继承他的大业?可惜夫人太过善妒,他这膝下也就孙焕这一个儿子,不然也不能如此溺爱。
孙夫人看着儿子的痴痴模样,又想到方才孙县令凶她,心口一疼,嘤嘤哭泣:「我怎么这么惨啊,儿子这样,夫君也对我如此!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孙县令头皮一麻,蹲下揽住她道:「夫人。」
纵然他对夫人实在没什么感情,但他和他岳父的利益关係在一日,他就不能让一个女人影响到利益。
孙夫人被他劝了又劝,又使起小性子来,得了孙县令不会再对她说重话的保证方不闹腾。
「老爷,焕儿这可怎么办啊?」孙夫人推了推孙焕,见他依旧没任何反应,只趴着往屏风后望,心中膈应极了。
孙县令嘆气:「请郎中来吧。」短短两日,便要见两次郎中,可见真是衝撞了太岁,流年不利。
孙夫人慾言又止,想说看这样子请郎中也没什么用,最后还是闭了嘴。
哪有还没成事先给自己泼冷水的道理。
孙县令叫了小厮来将孙公子抬走,谁知道藤屉春凳刚被人抬起,就听见孙公子大喊:「不!仙女!」腿脚不能动,他就挥舞四肢扒着地面,说什么也不愿意走。
「把他抬走!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孙县令沉声下令。
「是。」小厮们不再有顾虑,利索地抬起凳子。
孙焕竟然剧烈挣扎起来,怎么都不想走,衝着屏风不住地喊着「仙女」。凳子实在不宽,他不愿意走,挣扎之下直接从凳子上摔落下去,脑袋一磕,人软软昏死过去。
这一幕来的措手不及,众人半晌没说出来话。
「老爷,我等失职,让公子受伤了。」小厮们连忙自请罪来。
「罢了。」若在平常,他还有心思训斥一番,今日接二连三发生了太多坏事,他也身心疲倦极了,只道,「将他抬回去。」
孙公子这一晕,方便被人带走,院子终于安静下来。
月上柳梢头,树影婆娑,穿黑衣戴蒙面巾的男子自树间显露出来。他看了一场好戏,微微挑眉,几个纵身便在任何人都没发现的情况下出了孙府。
……
一行人各回各房。
刚踏入房内,一道黑影就从祝星袖口滑出,稳稳地落在地上,抖了抖毛优雅地伸了个懒腰。显然被藏在袖子里一夜委屈他了。
祝星将幂篱摘下,脸上带着温柔笑意:「小鱼,你最近结实了许多,我抱着你胳膊都有些负担了。」
宗豫愣在原地,后知后觉自己被祝星委婉地告知他重了。
他重了。
这句话犹如一个霹雳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一时之间十分凌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人身时只被人说病弱苍白,从未与「重」字有过任何关係。
如今做了猫,他竟然被说重……
宗豫心情复杂至极,应该算不上好,也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他头一次被人说重,对象还是祝星,简直羞愤至极。
「姑娘,孙家实在太没礼数!把我气坏了!」青椒皱着鼻子,心情也不佳。
「无妨。他们并不曾达到他们的目的,而咱们的目的已经完成,这就够了。「祝星笑笑。
「您就是性子太过温柔。」青椒嘆气。
宗豫完全听不进去旁人说的这些话,满脑子都是「小鱼,你最近结实了许多」。
他闷闷不乐地趴在祝星坐着的美人榻下,也不往榻上挤了。
祝星微讶,小鱼是被她伤了自尊么,竟然都不和她亲近了。她当即坐起,弯下身子哄猫:「小鱼,上来。」
宗豫瞥她一眼,傲娇地扭过头去,继续趴着。
祝星哭笑不得,很诚恳地认错:「我错了,小鱼。我没有嫌弃你重,只是我一个弱女子,身子一贯不好,你也知道的。不是你重,是我太弱了。」
黑猫甩了甩尾巴,态度似乎有些鬆动。
祝星直接伸手将猫抱了上来,黑猫耳尖动动,只听她伤怀道:「是我没用,连小鱼都难抱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