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现在已经能独挡一面了,若还有能让您烦心的事,可见不是什么容易事。」吴先生很感兴趣。
「说起来这事还是春君跟我提起的,我自己丝毫也没察觉。」郑无疾便小声把徐春君疑心的事跟吴先生说了,并且细讲了前因后果。
吴先生听了之后吓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找回声音:「我的神天菩萨!这事儿若是假的还罢了,如果是真的,那可真是大大的奇闻。不但朝野震动,多少年后在史书上依然会有此一笔呀!」
「我听了也很震惊,所以想要查实。」郑无疾说。
「可这太冒险了。」吴先生说,「况且也实在太难了。」
「我当然也知道。不过如果咱们真的能把这件事查出来,那么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淮阳王的身份是假的,他的子女自然也是假的。血脉造假,大逆不道,欺君罔上,该诛九族啊!」郑无疾说这话的时候,眼中微微闪光,让人无端生出畏惧。
吴先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只要证明淮阳王是女人,那么皇后太子通通都要下台,还有那个手握重兵的姚彪。
他们都是因为有大长公主的血统,身份才能如此尊贵。
又何况如果单纯只是搜寻淮阳王的其他罪证,朝中的大臣会有相当一部分人极力为他辩解。
毕竟有些事确实可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可身份造假就不一样了,满朝文武绝不会有人再敢站出来替他说话。
因为这个罪过实在是大过天了。
第562章 不妨先下手
桌案上的香即将燃尽,仅存袅袅一线,灰白色的余烬透着慵懒。
吴先生倾身向前,小声问郑无疾:「不知大人可有什么主意?」
郑无疾摸着下巴道:「我也是想问先生,倘若让您给淮阳王号脉,可能通过脉象来断定他是男是女么?」
「若是平心静气,调匀呼吸,左右手均诊,应该是可以的。」吴先生皱了皱眉,很为难地说,「可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吶!
淮阳王自己府中有郎中,不大可能让外人诊脉。
如果大人怀疑的是真的,就更不可能了。
不过么,但就望闻问切四字而言,淮阳王身材瘦小,不长鬍鬚,声音偏尖细,确实有些女相。」
「呵,有不少人都说他男身女相,属大富贵。」郑无疾道,「世人多是些趋炎附会之辈。」
「这事太令人难以置信,谁没事会往那上头想,毕竟淮阳王有妻妾更有子女。」吴先生说,「而且大女儿还是当今皇后。」
「那么,咱们不防先试探试探。」郑无疾笑了,「这两天我听说淮阳王有些不适,明日你随我去淮阳王府上拜访,届时便把话头引过去。
我就说你医术高明,刚好王爷抱恙,不妨让你来号个脉。」
「他若是让我诊脉,身份多半就没问题。」吴先生立刻明白了郑无疾的意思,「若推三阻四,多半就是有事了。」
郑无疾点头:「若他让诊脉,此事干休。若是不肯……只怕就不好干休了。」
「咱们不会打草惊蛇吧?」吴先生有些担心,「淮阳王可是出了名的疑心重啊!」
「咱们就算什么也不做,他也会疑心。」郑无疾冷笑,「说一千道一万,早晚得有一场恶斗。」
「那倒也是,」吴先生点头,「咱们不妨先行一步,这样胜算说不定会更多些。」
淮阳王自从郑无疾上任以后一直都很低调,如今天气冷下来,更是轻易不见客。
管家姚义走进来,从怀里掏出一隻小小的细瓷白酒瓶。
圆满的瓶肚上,画着折枝海棠。
姚义满面含笑地说道:「老奴见王爷近来有些倦怠,胃口也不好。特意从酒窖里寻出这苏合香酒来,就在这炭火上温一温,趁热喝下去,最是温和脾胃,祛除湿寒的。」
淮阳王看他一眼说道:「整个府里,也就只有你还懂我三分了。」
一旁的两个哑仆见管家来了,便都躬身退了出去。
「这苏合香酒是大长公主在世时每逢冬至必要喝的。」姚义一边将酒瓶悬空在火上慢慢转动一边回忆旧事,「咱们府里每年都有要酿上几十瓶,如今会这手艺的也就剩下老奴自己了。」
很少有人会用苏合香来酿酒,即便大内也不曾有。
淮阳王听了也不禁感慨,说道:「你我都老了,你这手艺也不必传给别人了,随你带到土里去吧!
别人都喝不惯这味道。曲高和寡,其必然也。」
「王爷的吩咐老奴记下了。能陪在王爷身边,这是老奴的造化。若还有来生,老奴依然愿意在您身边侍奉。哪怕不能托生成人,做个牛马也是好的。」姚义说得情真意切,甚至眼圈都红了。
「下辈子?」淮阳王盯着面前的碳火,冷冷一笑,满是嘲讽,「我不想再要什么下辈子,这一辈子就活得够累了!」
「王爷忍辱负重,殚精竭虑,为国为家操碎了心啊!」姚义嘆道,「只是到头苦了自己。」
淮阳王久久没有出声,许久才说:「我自出生起就没见过父亲,母亲跟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要争气。
她一生好强,可惜父亲却始终不肯如她的愿。
她说父亲亏欠她的,都要我来报偿。我能说什么?我唯有把一切都扛下来,只为了她能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