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栖泽一家都在,方渡站在门口,敛眸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程文慎,又看了看病床上笑容和蔼的程老爷子,默了默,转身便要离开。
程栖泽正要出门找医生,看到方渡:「怎么不进去?」
「晚点再来吧。」
两人在屋外僵持,被屋里的程鸿晟瞧见了,他连忙扬起声:「阿渡怎么不进来?」
程栖泽用眼神示意方渡。
方渡没办法,只好跟着程栖泽进了病房。
程文慎和傅静安正要离开,看到两人,方渡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二叔、二婶。」
傅静安的脸色并不好,但程文慎看到他先是一怔,而后扬起一抹很淡的笑意。
有些事,不好用言语表达。
但一个微笑就足够了。
方渡怔愣片刻,朝程文慎回以微笑。
程文慎不着痕迹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似是安抚。
程文慎和傅静安离开后,程鸿晟把方渡和程栖泽叫到病床前。
他看看方渡,又看看程栖泽,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最终幽幽嘆了口气。
「我这次走了趟鬼门关,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程栖泽蹙起眉:「爷爷,不要瞎说。」
程鸿晟难得和蔼,笑道:「你听我说完。」
「我现在只有两个心愿。」他拉着程栖泽和方渡的手,交迭在一起,「第一个,是你们兄弟俩和好如初。」
程栖泽睨了方渡一眼,轻嗤一声。
「第二个,」程鸿晟笑眯眯道,「我想看着你们两人成家立业。」
程栖泽抽回自己的手,懒洋洋道:「爷爷,这事您还是交给他吧。我大概没法完成您老这心愿了。」
程栖泽双手环胸,朝方渡扬了扬眉。
「咳。」方渡难为情地清了清嗓子。
程鸿晟本着有一个算一个的原则,笑眯眯地问方渡:「阿渡什么时候把女朋友带回家见见?」
「爷爷,我们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嚯,」程栖泽在一旁说起风凉话,「人家替你挡了车祸,竟然连婚都不愿意结?」
「不是——」
方渡蹙起眉。
他自然是想结婚的,只不过这是两人的事,他不想强迫林槐夏。
程鸿晟一听,精神矍铄道:「既然这样,择日不如撞日,赶快把结婚的事提上日程!」
从程鸿晟的病房回来,方渡忧心忡忡。
林槐夏见他回来,开心地朝他招了招手。
林槐夏身体恢復得很好,就连医生都说她命大,没有伤到要害。只不过车祸造成小腿骨折,她在床上躺了很久才能下床走动,需要慢慢休养。
今天她终于能走动了,只可惜暂时还没法像正常人那样随意走动,只能步履蹒跚着一点一点往前挪。
看到方渡,她满心欢喜地朝门口走去。
她走得很慢,很吃力,但她毫不在意,卯足了劲儿似的往他面前走,一不小心,差点摔倒。
方渡眼疾手快接住她。
林槐夏不仅不恼,反而嘻嘻笑了一声。
她伸手搂住方渡的脖子。
「你终于肯抱我啦。」
自从她醒了以后,方渡都不愿碰她。林槐夏不清楚具体原因,但她隐约能猜到是因为什么。
每次他在自己身边时,手都忍不住抖。
「别闹,你的腿还没好利落。」
「那你抱我回床上。」林槐夏跟他撒娇。
她只能用这种方式告诉他,自己并不在意那场车祸。
就算再回到那天一百次,她都会做同样的选择。
他不忍心看她受伤,她又何尝不是怕他被伤害?
方渡将她放回床上,像是手里捧着什么易碎的宝物一般小心翼翼。
他帮她掖好被角。
林槐夏指了指桌上的橘子:「想吃。」
方渡洗了手,帮她剥橘子。剥好后,又细緻地去掉上面的筋,才掰成瓣,一瓣瓣餵给她。
「爷爷他还好嘛?」
方渡点点头:「他还问到了你。」
「问我?问我什么呀?」
「问你身体怎么样了,一直在内疚。」
「我很好啊。」林槐夏眨眨眼,「爷爷为什么要内疚?又不是他让人撞我。」
「可能因为没有管好手下的人吧。」
林槐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你呢?」
方渡一怔。
「你在内疚什么?」
「我……」
方渡敛起眸,不置可否。
这段时间,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这件事。
他清楚,就算他和林槐夏不停道歉,都无法弥补自己的愧疚。
林槐夏乖巧又善解人意,一定不会怪他。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觉得难受。
他希望出事的人是自己,这样他便能帮她抗下所有伤痛。
林槐夏望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手。
方渡本能地往后一缩,却被她紧紧握住:「内疚的感觉并不好受。我经历过,可后来我发现,你并不会怪罪我,不是吗?」
她眼珠一转,故作轻鬆道:「如果你实在愧疚,就当我还你的啦?当初因为我你才出了车祸,这次正好还给你。咱们两个互不相欠,谁也别觉得对不起谁。」
方渡好笑道:「哪有这样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