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嘉念认真地听着,愣怔地看着信徒般较真的陆景幽,眼睫悄然湿润。
她抬起衣袖拭去,展颜一笑碰了他一下,拉他起来道:
「好了好了,那话我记得,好端端发毒誓作甚?」
「我只求皇姐安心。」
陆景幽坐在她身侧,揽她入怀,问道:
「皇姐可有什么愿望?」
陆嘉念凝滞片刻,仰望着星星点点的夜空,阖上双眸,双手合十。
她不出声地念叨了几句,陆景幽听不真切,好奇地追问着。
「不能说,否则不灵验了。」
陆嘉念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闹着推开,一同赏着夜色。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对着皓月星辰,祈求道:
愿此生平安顺遂,陆言清早日抓到,不走前世之路。
京郊外,崇山峻岭之上,村落中灯火幽微,村民皆已将息。
唯独一家破败小屋内,一星烛火摇曳不熄,少女伫立在院子里,遥遥望着灯火通明的京城,还有似有似无绽放的烟火。
怜玉朝着烟火合十许愿,随后从袖中掏出一块化掉的酥糖,不舍地看了好久,终于放入口中。
她心满意足的品尝着,小鹿般的眼睛眯了起来,奖励自己般享受着难得的美味。
今日她及笄,想必无人记得。
公子志在天下,应当也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没关係,她悄悄攒了几文钱,溜去镇上的糖铺,求着掌柜换一块卖剩的酥糖。
哪怕不够新鲜完整,也是甜丝丝的,甜到她心里去,连日子也甜了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言清迟疑地站在门口,手中攥着一支簪子。
他凝视着怜玉小小的身影,许久才迈出步子,一言不发地揽住她的肩膀,把簪子戴在髮髻上。
「公子,这是什么?」
怜玉浑身一激灵,看到是他才鬆了口气,笨拙地摸索着取下,借着月光打量。
这是一支素银簪子,掂量起来不沉,但做工灵巧,雕着两朵栩栩如生的向阳花。
怜玉歪着脑袋,终于看清楚了,顿时「哎呀」一声,拉着陆言清问道:
「这东西定然很贵吧?花了多少银子?公子哪来的閒钱?」
陆言清笑着竖起一根手指头,示意着不多不少,恰好一两银子。
是他没日没夜抄书,受人冷眼换来的一两银子,亦是原先准备当做路费的银子。
「今日是你及笄,我没忘记。」
他从怜玉手中拿过簪子,再次替她簪于发间。
「那怎么行?公子好不容易攒些银子,买这些无用的东西做什么?」
怜玉急忙又要拿下来,着急道:
「我用不着这些,明日还是拿去当铺,换回银子吧。」
陆言清制止住她,将她粗糙的小手攥在掌心,犹豫着开口道:
「银子可以再挣,但玉儿及笄,今生仅此一次。」
怜玉愣愣地看着他,好久都反应不过来,圆润的眼睛眨巴着,甚是可爱。
她小小的心臟跳得极快,撞击着心房,不敢相信公子说了什么,更不敢相信这份心意。
所以,公子也觉得她很重要,是吗?
陆言清被她的模样逗笑了,颳了刮她的鼻尖,笑道:
「日后别唤我公子了,就唤......言清哥哥吧。」
他在家中是长子,所有弟弟妹妹都这样唤他。
那时他想,若将来娶了娘子,含羞带怯唤他言清哥哥,应当极为动听。
「言、清、哥、哥......」
怜玉一字一顿地念着,好似对这个称呼很不习惯,懵懂地抬起头,脸颊莫名羞红。
她不懂其中意味,但心生欢喜。
「对,就是这样。」
陆言清不知从何时开始,再也没有厌烦过她的木讷迟缓,耐心地一遍遍教导着。
耳畔的呼唤越来越熟练,怜玉的笑颜单纯动人,仿佛身后不是破旧村庄,而是同之前的春风得意别无二致。
陆言清不动声色地抱着她,高高地举在肩头,让她欣赏着京城夜色。
他暗暗发誓,此后不再消沉下去。
回到越州后,无论是重整兵力,还是避世而居,都要拼一把。
为了自己,也为了她。
那夜之后,陆嘉念便安心在金銮殿住下。
起初心里过意不去,放不下自幼烙在骨子里的规矩,白日还是会装模作样地回漱玉宫。
好似这么做,就能当夜晚什么都没发生,她身上的青紫痕迹都会消失。
后来渐渐习惯了,加之陆景幽来的太勤快,窗纸不知破了多少次,索性懒得回去了。
日子仿佛如那夜所求一般,一天天安稳地过去。
直到柳叶传来消息,说是六公主託了关係,悄悄进宫了。
陆嘉念正一点点品尝着酥糖,配着雨前碧螺春很是可口,不甚在意地蹙眉,随口道:
「她要来就来,难不成还能兴风作浪?」
六公主陆静姝,当初与她哥哥在冷宫放狼犬,险些将陆景幽害死。
后来又不满她出手相救,在父皇面前反咬一口。
如今陆景幽即位,顾及她的处境,承诺过皇族女子无废黜。
陆静姝沾了光,没同她哥哥一起就地正法,留一条性命。
不过陆景幽废了她生母兰妃,又将她配给下等武夫做妾,想必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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