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莳这才颓然地坐下来,架虽然吵赢了,但她连自己都快不认识了。
伯母问得对,她究竟跟谁学的啊,怎么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霜莳问金雀:「伯母方才说,我都不像我了,你看我现在更像谁?」
金雀细细琢磨,最终给了一个答案:「我看,更像封将军。就那个气势有七八分像,剩下的两三分蛮横,倒是跟他一模一样。」
霜莳心里一沉,张了张口,最终什么都没说。
外营连死五十多人,无一例外都是封垏动手,死状很惨,均是被绑在马车上活活烧死。营中的人均传封垏残暴可怖,可是只有太子知晓,封垏这是气狠了,想用一样的方法,还治其人之身。
坤宁殿中,圣人又气又恼,就连祯明帝在旁,脸色亦是铁青。
祯明帝研究丹药,眼神飘向圣人,问道:「那姬啊,最近是不是身体有恙?朕瞧你这脸色不太好,不然传太医过来问诊吧。」
圣人扯了扯嘴角,强颜欢笑道:「多谢官家关怀,臣妾无事。只是入了冬,臣妾畏冷,多添几个汤婆子就好了。」
祯明帝吩咐黄门:「去给圣人多添点炭。」
黄门依言去了,温暖如春的殿中霎时热了起来。圣人不好当着祯明帝的面脱掉狐狸毛大氅,额间渐渐冒出热汗。
祯明帝睇了一眼,淡声道:「还是传太医过来吧,瞧你都出冷汗了。」
圣人没再拒绝,祯明帝自从喜食丹药以来,脾气越发急躁。有时候不顺着说话,便会引发震怒,圣人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得罪祯明帝。
太医诊脉,只说圣人心火旺盛,需静神清心。
祯明帝淡声道:「那姬啊,咱们都到这个岁数了,就不要学年轻孩子总争来争去。有些事顺其自然才好,若是操之过急,恐怕得不偿失啊。」
圣人心里咯噔一下,默默点头:「谨遵官家圣意。」
祯明帝没待多久便走了,圣人面色越发沉了,唤来心腹王嬷嬷:「封垏大开杀戒,搞不好是官家吩咐的。你去将太子请来,我要问他一些事。」
太子这些日子忙,临近年关,许多关係都要打点。往常都是圣人派人去挨家挨户送些岁礼,今年太子亲自上阵,诚意满满。圣人虽然高兴他如此懂事,可脸上的忧色依旧深重。
太子呷了一口茶,才问:「母后是因为隐卫被杀一事忧心吗?」
「官家方才来过,话里话外警示咱们不要轻举妄动。唤你来也是嘱咐你,凡事勿要操之过急。」圣人嘆了一声,美目含怒,「怎么你娶了李游萤,封垏那厮不知感恩,反而越发猖狂起来?」
太子笑了笑,抬眼望向圣人:「他是怒极了,正在发泄火气。等他气消了,自然会归咱们所用。」
圣人问:「这话是何意?」
太子回:「儿臣派人将韩霜莳给杀了,封垏并不知情。」
太子垂眼,说出口的话宛如一句「吃了吗」随便。
圣人惊得手中的甜浆撒了些,看向太子的眼神从震惊到怀疑又到欣慰,最终化为一句话:「景初啊,你成熟了。」
不为儿女私情耽误正事,手起刀落心狠手辣,才是成大事之人应有的本事。圣人胸腔中的怒火瞬间被倾灭,舒服地嘆了几声,才笑道:「五十人的性命,能换来如今的东宫之主,值了。由着封垏去闹吧,适时添油加醋,告诉他这都是圣意。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做,好好干,这天下早晚有一天是你的。」
太子淡笑:「请母后放心。」
圣人又想起什么,问道:「流萤今日来请安,说你一直未与她圆房?大婚都快满三个月了,你怎么想的?」
太子不喜欢李游萤,虽给了太子妃的位份,却连一个好脸色都未给过。他心尖上有人,如今过得肆意快活,连带他都觉得日子变得美好起来。如此好心情,何必被一个不相干的女人破坏。不过这是太子的心意,不能让圣人知晓。
太子只笑笑:「儿臣在磨练李家的耐性,他们一日不表态,儿臣一日不宠幸李游萤。聪明人都晓得这是一桩生意,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圣人很满意如今的太子,宽了宽心,才嘱咐:「拉锯战要讲究鬆紧适中,不要逼急了李家人,不然一个庶女而已,他们先放手对咱们不利。」
太子轻笑:「这些日子听说,李家开始给李纹菱说亲了,李夫人可真是着急。」
圣人笑着摇头:「就让她们折腾去吧,想让纹菱进宫,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等到亲事都说妥了,再让那孩子进宫陪我,效果会更好。」
女子的事一向都是圣人操持,太子不管,也懒得管。
回到东宫,遥遥看见封垏站在石阶上,摇摇晃晃东倒西歪,待太子走近,闻到浓重的酒气。不可一世的将军,鬓边不知何时生了白髮,一身比夜还黑的外袍穿在身上,腰间却系了一条白布。
还真是痴情啊,霜莳都「死」了这么久了,还在为她守孝。太子心中嗤笑一声,这个对手啊,还真是不好搞。
封垏喝得醉熏熏,沙哑的嗓音含着哭腔,问道:「今日是她离世的第几日了?我已经算不清楚了。」
作者有话要说:码完了码完了,这章依旧留评有小红包~
第三十二章
封垏已经很久没有梦到霜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