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觉得身子沉沉地往下坠,即刻就要坠进梦境里。偏又仍残存了那么一丝清醒,让她清楚地知道他今夜另有美人在怀。
这个年头一过,眼泪就涌出来。顾鸾醒不过来,就这么淌着泪睡沉过去,一切思绪终于被困乏斩断,她再也无力多想别的。
直至身子被人一抬。
来者颇有些蛮横,毫不客气,将她往旁边挪了几寸,再放下。
倏忽间,顾鸾又觉身边一沉,似是有人躺了下来。那份困倦一下就淡了,她脑中一空,撑起眼皮,而前是个熟悉的背影。
楚稷侧躺在她而前,并不理她,可她知道他没睡着。
「楚稷?」顾鸾怔了怔,坐起身看着他,每一寸心弦都是慌的。
滞了半晌,她復又小心翼翼地询问:「……她们侍奉得不好?」
这话问出来,她发觉自己竟在期待他肯定她的想法。
人是她送去的,可她在盼着他不喜欢,甚至愿意看到他暴怒。
楚稷冷然盯着床边的地而,心里有气,不想理她。可他安静下去,背后的人就更慌了,过了半晌,她再开口时的称呼变成了一声轻轻弱弱的:「皇上……」
他深深地吸了口凉气,一掀被子,也坐起来。
她下意识地往后一缩,他盯着她的脸:「顾鸾,你在想什么?」
「我……」她心里发虚,嗓音发哑,「我没……」
他眉宇一挑,她的话就咽了回去。
垂眸闷了半晌,她说:「我就是怕你闷得慌……」
低若蚊蝇的嗫嚅,含着满满的委屈。
「呵――」楚稷气笑。
她还委屈!
转而又注意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
她还哭!
下颌微抬,他直截了当地问她:「我有那么好色?」
「没有!」她即刻否认,惊慌摇头,「可……可是……」
她咬一咬嘴唇:「可是我没办法跟茉尔玟要人呀……跟她要人我……」
「你说什么?」楚稷忽觉惊诧,直连怒意都冲淡了。
顾鸾因他这副匪夷所思的语气而滞住,心神不宁地抬眼看他。
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半晌,他迟疑着问:「你觉得我看上了谁?」
「就是……那日跟着茉尔玟进宫的那个。」她想了想,「叫什么娅的。」
「……」楚稷无语凝噎,深吸着气,手支住额头。
天地良心!洛娅和茉尔玟两厢情愿,他绝无心棒打鸳鸯。
顾鸾多少意识到自己怕是想错了,心绪更加复杂,滞了良久,抬手拽拽他的衣袖:「我想多了?」她咬住嘴唇,「我就……我就是见你盯着她看了半天。燕歌和茉尔玟也察觉了的,我们以为你……」
「燕歌和茉尔玟也察觉了的」。
楚稷心中无奈之意更甚,强笑一声,伸手揽住她,懒洋洋地躺回去:「睡吧。」
躺下身,她仍不安地望着他。他想起几个月前茉尔玟在宫中时她也睡得不好的事,拇指抚过她的泪痕,语出嘲讽:「醋包。」
顾鸾低下头:「我错了。」
「你是错了。」他淡声。
她薄唇抿住,不吭气了。
他往她跟前挪了挪,手环在她腰上:「打这种主意,你倒先问问我啊。还气得自己哭……次次都气得自己哭!你为我都没哭过,为这些不相干的人哭?」
「我这明明就是为你哭的!」她出言争辩,他轻哂:「我可不认,我又没欺负你。上次给茉尔玟想封号还能算我没说清楚,这回分明就是你自己瞎想!」
「你就是盯着她看了许久!」顾鸾再辩。带着几分赌气,贝齿轻咬,「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想……」
楚稷因后一句话而虚了一下,转瞬又找回了底气。
「她们不清楚我,你还不清楚?」
他问得理直气壮。
「我……」顾鸾被怼得接不上来,盯着他哑了半晌,突然生了气。
――她怀着身孕,他盯着别人看,就算是误会,她也难过两天了!
他反倒来怪他!
她忽地不想理他,秀眉皱起,瞪他一眼,气呼呼地翻过身去。
楚稷挑眉,看着她忿忿的背影,暗自啧嘴。
怪不得太医总说什么「孕中多思」,原来是这样的。
还是得哄啊。
顾鸾闭着眼,心里委屈着,忽觉腰间被人环住,他从身后贴过来:「阿鸾。」
他口吻中带着笑。
「别生气了。」他温热的气息触在她颈间,话说完,薄唇也落在她颈间,「我盯着她看,只因高兴茉尔玟在京中过得还不错。但这事还是算我错了,好不好?下回不论有什么缘故,但凡她是个女的,我就不看。」
「……」顾鸾努力绷着,还是没绷住,扑哧笑出来。
她翻回身来,但他没动,仍紧搂着她。她这般一翻过来二人就离得极近,几是脸对脸了。
她就这么近近地瞪一瞪他:「你又胡说八道,让旁人听了去,更要骂我妖妃祸国。」
「我又不说给旁人听。」他浑不在意地轻扯嘴角,身子又向前挪了些,把她按进怀里,「不生气了啊!」
「嗯。」她在他怀里应得挺闷,刚应完就禁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睡吧。」楚稷被她带得也打了个哈欠,便这样相拥着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