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略作沉吟,颔首:「也好。太后娘娘先前也跟本宫说过,倘若佳嫔恃宠而骄,有了什么逾矩之举,让本宫去同她说。」
言毕,她就起了身,坐到妆檯前理了理髮髻,便着人备了凤辇,去颐宁宫求见。
颐宁宫里,太后听完皇后所言,没多说什么,就吩咐宫人:「去传佳嫔来。」
「这个时辰,佳嫔应是正在紫宸殿伴驾。」皇后欠身提醒道,「不如明日晨省时……臣妾跟她说一声,让她来见母后?」
「不必。」太后摇摇头,睇一眼身边的嬷嬷,「你亲自去,让佳嫔这就过来,就说哀家有话问她。」
「诺。」那嬷嬷神情恭肃,屈膝一福,稳步告退。
太后又看向皇后:「皇后先回吧。你今日没来过颐宁宫,这事是宫人们风言风语传得多了,哀家午后出去散步时自己听见的。」
「谢太后。」皇后面露感激,深深一福,便也告了退。
紫宸殿中,楚稷又在上午就将事情料理完了。午后就寻了本閒书来读,顾鸾也在读书,边读边给他剥石榴吃。
乍闻太后来传,顾鸾不想也知是为什么,忍不住暗瞪楚稷一眼,起身就要往外去。
楚稷也自顾自地放下书,看看她,没说什么,只跟那前来传话的嬷嬷说:「正好,朕去跟母后问个安。」
第66章 入冬(这辈子轮不到仪嫔,只能辛...)
两架步辇先后停在颐宁宫前, 顾鸾随着皇帝进了宫门。这是她第一次以妃嫔的身份拜见太后,又知个中多有兴师问罪之意,心里多有些慌。
宫门口机灵的小宦官见了二人同来, 立刻疾步入了殿, 向太后禀话:「太后娘娘,佳嫔到了。」
太后轻笑, 眼帘都没抬一下:「自己来的?」
「……皇上一道来了。」
「哀家就知道。」太后摇摇头, 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不多时,二人便进了殿, 自外殿门口一直到寝殿,皆是一阵问安声。顾鸾垂眸行至太后跟前三步远的地方,俯身下拜:「太后娘娘万安。」
太后未开口,她眼帘稍抬, 余光便睃见太后四平八稳地执盏来喝茶。这是宫里头施以威慑最惯见的手段, 上一世当了做了女官后, 她也惯爱用这个法子吓唬犯了错的小宫女。底下的小宫女跪下去, 她默不作声地喝一会儿茶,就能吓得她们一个两个都哆嗦。
身边,楚稷一揖,道了声:「母后万安。」
遂至旁边落座, 随口便跟顾鸾说:「起来吧。」
顾鸾一怔, 迟疑未决, 抬眸去看太后的神色。太后只睃着皇帝轻哂:「哀家就知你要护着。」
楚稷神情清淡,见顾鸾不敢起,上前搀了她一把, 又向太后道:「母后既知儿子脾性,何苦还给阿鸾下马威?」
顾鸾直觉他这话说得太硬, 被他扶着胳膊,正好反手暗地里掐他。他挑眉一瞪,口道:「坐。」
言毕,他转身回去落了座。有他这一个字,宫人不敢不添张凳子来,太后倒未说什么,也不再看顾鸾,只说:「近来几日佳嫔常在紫宸殿伴驾,有些议论,想来你也有数。」
楚稷温声:「宫人閒言俗语,怎能入得了母后的耳。」
「有些话,是不是閒言碎语,可都只在旁人一念之间。」太后说着,扫了眼垂首端坐的顾鸾,「若是闹得大了,这自是佳嫔的罪过。现在,哀家倒也不妨把事情问个明白――这不是佳嫔做得了主的,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顾鸾听到此处,安了心。
明君之上,果然有个眼明心亮的母亲。
楚稷听言,便也笑了,姿态放鬆下来:「母后是怕后宫干政。」
太后颔首:「哀家是太后,既要管束后宫也要约束你,自不能准允后宫干政。」
楚稷垂眸:「若是明君,行事自有分寸,何惧佳人在侧红袖添香?若是昏君,行事悖乱无章,哪怕殿中空无一人,朝堂亦会乌烟瘴气。」
太后闻之,知他尚不糊涂,眸中便平静下来,点了点头:「你守得住分寸就好。」
「儿子自然有数。」楚稷微微欠身,「请母后莫要理会那些閒言碎语。佳嫔是宫中正经的主位,若有人议论得狠了,亦有违礼数,还请母后主持公道,例行罚过,以正宫规。」
太后看着他,神情复杂起来,多少觉得他得寸进尺。
――她在为佳嫔日日伴驾惹出的閒话敲打他,他竟然反过来要她罚那些说閒话的人?
太后侧眸乜他:「你适可而止。」
顾鸾不动声色地看了楚稷一眼。
楚稷见太后不悦便也不再强求,垂首应了声「诺」,以示退让。
太后摆了摆手:「都回吧。」
「儿子告退。」
「臣妾告退。」
二人先后施了礼,就退出了颐宁宫。顾鸾心底生出一股对太后的敬服来,佩服太后看得透,更佩服太后在这样的位置上还能不多劳心,不仅进退得宜,立场也拿捏得极为恰当。
殿中,犹是方才去请人的那位嬷嬷上了前,给太后换了茶,轻道:「太后娘娘是不是也太轻拿轻放了?」
太后含笑抿茶:「你是觉得哀家该罚一罚佳嫔,做给旁人看?」
「知子莫若母,奴婢知道太后娘娘这是信得过皇上。」那嬷嬷束手而立,「只是皇后那边……方才既为这个专程跑了一趟,太后娘娘这般放佳嫔走了,奴婢当如何去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