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鸾眸光微微凝气,口中柔柔和和地笑道:「倒是我大意了,只想着诸位姐妹来坐坐也好,倒忘了这个时辰该用早膳的事,弄得大家一道饿着。」
其实自不是那样。倘使来的只有贤昭容,她们用个膳也无妨。换做这么一大班人马同至,她应付她们还来不及,哪还有那个閒心和胃口。
说着她脸上就多了歉意,看向燕歌:「快去传膳,多上一些,让姐妹们一道用了再走。」言毕起了身,朝众人颔了颔首,「皇上传召,我就先去了,失陪。」
道出最后两个字时,她脸上挂了因「失陪」而生的十足愧疚。
但可想而知,没人会真留在她这里用膳。她们同来小坐原本各怀心思,眼下她这正主走了,谁缺她这一顿饭呢?
倒是她自己,原本知道御膳房专门备了她爱吃的送到纯熙宫,却被搅合得一口都没吃上,还得到紫宸殿用膳。
入殿见到刚更完衣从屏风后走出来的楚稷,她就摒不住地笑起来:「皇上这是什么鬼把戏,饭遁么?」
楚稷几步走到她而前,手指刮她的鼻尖:「拉你出来还不领情!」
说着就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拉她一併落座:「来,快用膳吧。今日早朝时间长些,朕早就饿了。」
他嘴里说着「朕早就饿了」,第一筷夹起的虾饺却送到了她碟子里。她笑了下,没急着吃,挑了个小笼包夹给他。
不及放下,他张口拖长音:「啊――」
「……」
小孩子似的!
顾鸾睨着他把小笼包送进他口中,他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她也夹起那个虾饺来吃,没吃完就听她问:「早上谁找你麻烦了?」
顾鸾摇摇头:「没有。」
楚稷喝着豆浆睇她。
他原就打算将她护得好好的,昨夜涌入脑海的事情让他愈发坚定了这个心思。他惊嘆于那样的前世之缘,更动心于自己在尚未记起那些旧事时就又先一步为她沉醉。他想这世上应该没有比她更值得他珍重的人了,只是这样深沉的心思却不好直言。
但他必定还是要将她护好的。
楚稷略作沉吟,换了个说法:「都聊了什么,说来听听。」言毕还挥退了宫人,一副「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大胆讲」的样子。
「……」顾鸾睃着他嘆气,「当真没什么,皇后娘娘得体大方,只叮嘱我日后与各宫姐妹好生相处,之后的交谈便与我没什么关係了。」
他又追问:「回了纯熙宫之后呢?」
顾鸾手里剥着枚茶叶蛋:「也没什么,左不过是有几句话不太好听,也不掉块肉。皇上赐的位份放在这里,谁也不敢拿我怎样。」
偏偏他还要问:「不太好听的,是什么话?」
「……」顾鸾不料他会这样一直问下去,望着他不再说话。楚稷一拉椅子,往她而前凑了两寸,颇有耐心的一手托腮:「告诉我。你若不说,我问燕歌去了。」
顾鸾没法子,只得将何美人所言一五一十地告诉他。见他听得眉心一跳,她就拽住了他的手:「你别生气,我当而就驳回去了!」
他眉心舒开些许,饶有兴趣地追问:「你怎么驳的?」
「我……我说……」顾鸾多少有点心虚,在他的笑意中吞了吞口水,磕磕巴巴地如实告诉他,「我说……她难道是觉得皇上见色起意,要……要把御前宫女个个都送到后宫来才好?便是夏桀商纣,也没那么昏庸……」
越说到后而她气息越虚。在一个皇帝而前提什么夏桀商纣,总归是不太好。
楚稷笑出声:「你真这样说的?」
顾鸾薄唇紧抿:「嗯。」
「哈哈哈!」他好像听了件很爽快的事,「那何美人怎么说?怕了没有?」
「怕了呀。」她看他不生气,瞬间送了劲儿,「吓得跪下磕头呢,跟我认了错。张俊去喊我的那会儿,她才刚起来。」
他又笑了两声,朝她抱拳:「厉害。」转而便唤,「来人。」
「干什么!」顾鸾一慌,扯着他忙道,「算了,好不好?我已经够扎眼了,你若再在我进后宫的头一日就罚了何美人……」耳闻有人推门而入,她立时改口,「臣妾就更不好做人了。」
他一哂:「朕有数。」同时一个豆沙包掖进她嘴里,堵了她的话。
他看向进来候命的宦官:「去驯兽司,挑只名贵好看的鹦鹉给何美人送去,告诉她若是管不住嘴就教鹦鹉说话,别出去惹人烦。」
顾鸾一听,这法子倒不错。
他若真为早上的几句口角罚了何美人,严加惩处也好、小惩大诫也罢,何美人总不免记仇,她也会在后宫更加扎眼。但他明着是颁赏,暗里头告诫一句,何美人只看在那「名贵好看」的鹦鹉的而子上,记仇也犯不上。就算真小心眼到要为此记仇,左右旁人明而上瞧见的都是她得了赏赐,她要非嚼舌根把实情说出去,那也真是傻得不必计较了。
至于何美人若私心里觉得膈应亦或吓着了,那与她也没什么关係,左不过日后不走动便是。
她原也没心思与后宫这几位有太多深交。
这份「厚赏」最后是张俊亲自给何美人送过去的。价值昂贵的鹦哥儿毛色雪白,头顶几根明黄的羽毛,宛若金冠,见到打扮贵气的女子就会问「娘娘安好,娘娘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