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洪早早就等在了她们厨间门口,笑道:「昨日几位娘子离开后,谢寺卿和胡少卿例行巡查时,发现这间的锁坏了,便换了一把新锁。几位娘子,这是新钥匙,还请几位娘子将旧钥匙交回。」
一听这话,几人立刻懂了。徐桃双手郑重交过旧钥匙,又接过新钥匙:「有劳谢寺卿、胡少卿和康署丞费心了。」
康洪接过旧钥匙笑道:「谢寺卿特命我协助娘子这边,这本是我分内之事。我先去復命,等会儿帮娘子将泡发的东西抬过来,娘子们先用朝食吧,不然等会儿忙起来,恐没空用饭。」
「好,多谢。舒娘子,劳烦与康署丞一道过去看看。」徐桃一边应下,一边打开门。
舒兰应下去了。门打开,堂中的罐子已然不见了。儘管心中有猜测,她的目光还是往斜对面的厨间看去。里面仍旧有人影晃动,却没有了昨日的熟悉身影。真是,让人丝毫不意外啊。徐桃轻嘆口气,转过身,拍拍手:「诸位,先把那汤做起来吧!阿洛跟我来做点心。」
今日的宴席是晚宴,从申初开始。宴是采用一人一席的制度,根据谢寺卿得到的名单,皇亲国戚便有十余个,世家重臣还有二十余人,再来就是各番邦使臣大概二十余人,林林总总算下来,要备七十份上下。
虽然平时很多菜是端上去应景的,但是这回可不是。为此,谢寺卿专门花钱做了一批有夹层的食盒,就是能放炭温着,好让菜在端过去的过程中不会冷。除此之外,他还专门请示圣人,特意拨了旁边一个小房间给他,有些菜整个端过去再一一分装,比如,徐桃她们所做的佛跳墙。
若说前两日还有人说笑,今日厨房里面连人走路的速度都加快了。饶是经过了许多回大宴,经验丰富的光禄寺,真的做起宴时也是错误百出,不是不小心打碎了碗碟,就是忙起来忘记了锅里的东西,竟然还烧糊了锅底。好在旁边的人及时闻见,这才避免了火灾。
「姑姑,可暖和不,需要让她们把手炉里添些炭?」长公主半蹲在勤暄公主面前,关切地问道。
勤暄公主轻笑着:「自打开始用饭,如今我已不那么怕冷了。方才一路过来,我倒是出了些汗,手脚暖烘烘的。」
长公主笑容更甚:「那姑姑要不要去旁边更个衣,当心这汗冷了以后着凉。」
勤暄公主摆摆手:「就是额上有些汗,身上倒是没有,不必那么麻烦了。放心,我都省得,定不会强撑,你也坐下吧。」
众人坐下閒话片刻,就听见了通传的声音。众人齐齐起身行礼,恭迎圣人皇后就位。圣人坐下后,手虚扶了下:「诸位不必多礼,坐下吧。开宴!」
「开宴!」内侍拉长了声音将皇命传出殿外。早在殿外候着的谢寺卿立刻正色,冲身边的人道:「按照单子,先上冷盘!」
冷盘早早便运到了小屋子里。宫女内侍们排着队进入,由胡少卿盯着,一人端了一盘,又鱼贯而出,一一进入殿中。
勤暄公主看着放下的盘子,首先便笑了:「今日这梅花酥,倒是有些不一样。」
不光勤暄公主发现,参加了往年宴会的人也发现了。往年就是一隻碟子垒着几块酥,今年却是在盘中勾勒出了梅枝,褐色的枝干苍劲有力,上面缀着几朵梅花,有几分那个意味了。不光是大唐的人夸,番邦的人也讚不绝口。
梅花酥开了个好头,后头的冷碟摆盘也有些不一样了。番邦众人何曾见过这样,每有人来上菜都伸长脖子去看,大唐众人面上与有荣焉。
冷盘上完后,首先就上了红羊枝杖。当热气腾腾的几隻整羊端上去时,番邦的人都有些嗤之以鼻:他们那边最不缺的就是羊肉了好吗!这烤羊有什么不得了的?
然而,当一盘盘新片下的羊肉端到他们面前时,他们首先就闻到了一股说不出的香。这可是上回遴选过后,光禄寺新改良的做法,用上了辣椒粉和安息茴香粉。昨日徐桃尝了一回,只给了一个建议:安息茴香待要烤好再放。众人按照她说的试了试,果然,那种苦味就没有了。
众人尝到羊肉时,都不由瞪大了眼睛。烤是最原始的做法,各处都有,但是往往外层都焦了,里面还可能没熟,更别提入味了。可是这羊肉,烤得干干的不说,每一块肉都颇有滋味。他们以前吃的,真是烤羊吗?
东坡肘子端上去时,长公主笑道:「这样的色泽,定是百年食肆才有的手艺。」
百年食肆?勤暄公主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食物,忙拿起筷子,自己拿起一张饼,学着长公主的模样要包起来。长公主瞧见姑姑有兴致,忙凑了过来,姑侄两人一人包了一个,入口时都不住点头。
当看到一隻小蒸笼放下的时候,众人还有些疑惑。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别人倒是罢了,林正言双眸一亮:云朵玉尖面,这是徐娘子她们的手艺。
别的至少还是可以包出来的玉尖面,当众人看着那十八个褶的灌汤包时,都不禁愣住了。待大家夹起来时,看到里面晃荡的汤汁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眉眼:「这里面,真的有汤?」
众人都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登时那汤汁争先恐后涌入嘴里,那股浓郁的香醇立刻溢满了口腔。不知不觉间,汤汁就被吸了个七七八八,再夹着汤包蘸一点儿蘸料。蘸料有两种,加辣和不加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