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崔清晔看着她的背影,脑袋里闪过疑惑,拿起一枚皂角, 慢慢搓出泡沫, 将手上的墨渍仔仔细细洗净后, 看着缸里只有半缸水了,便提着桶去了井边。
徐桃走回大堂,将空掉的桌边的竹帘拉起来,又将桌上的碗碟收拾好,递迴到柜檯后,还没看到崔清晔回来。这人去哪了?徐桃一边腹诽着,一边又往后走去。
她刚走到门口,便看到夕阳下,崔清晔正弯着腰将水倒入缸中。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颜上,明明他身上穿的只是半旧的蓝色长袍,却越发显得长身玉立。而他那认真的神情,仿佛打水是跟做文章一样重要的事情。这人还真是,做什么事都这样一丝不苟。
崔清晔将最后一桶水倒完,水缸恰恰好满了。他鬆了一口气,直起身子的同时抬手想要擦一把额上的汗。手背刚碰到额头,他就对上徐桃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他立刻站直身子放下手来:「那个,我……」
徐桃清了清嗓子:「快过来。」转过身来,她嘴角微微扬起,还不忘叮嘱一句:「别忘了洗手。」
崔清晔听到前一句,忙应了一声,正要跟上去,又听到她加的那一句。他下意识看了眼手,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忙又打起一桶水,将手仔仔细细又洗了一遍这才快步走了出去。
又来了一桌客人,付洛瑶去招待了。瞧见付洛瑶帮着客人放竹帘,竹帘隔开了视线,陆玉珂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正在百无聊赖,瞧见崔清晔过来,这才想起这个同窗:「崔兄,快来。咱们还没点吃的呢。你方才去哪里了?」
崔清晔坐下来,正要说话,就见身侧传来熟悉的馨香,他立刻坐直了身子,又没忍住悄悄看了她一眼:她应该没生气了吧。
徐桃站在桌前,将一切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是菜单,两位郎君看看想要用些什么。」
陆玉珂接过菜单:「徐娘子,你和付娘子拿手的是哪款?」
徐桃似是察觉到有视线悄悄落到自己身上。她看过去,瞧见崔清晔正襟危坐垂下眼帘的模样。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一字一句道:「我和付娘子都只是参与店铺合作,不动手製作。」
「什么?」陆玉珂翻页的动作顿了下,抬头看向徐桃。崔清晔也跟着抬头看向她。
徐桃微微一笑,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只是入股了方子,并不自己製作。」她的目光落到崔清晔身上:「两位,可还要用吗?」
「用。」崔清晔被对上她那双盈盈如水的眸子,下意识回答道。察觉到身侧视线落到自己身上,崔清晔清了清嗓子:「咱们来不就是用吃食的吗?谁做的都一样,陆兄,看看有些什么吧。」
不是,谁做的都一样的话,那你平时怎么只在徐娘子那面前排队啊?陆玉珂正要开口,就见付洛瑶从徐桃身后探出头来:「奶茶很好喝哦,加在里面的小料也很好吃。而且吃下去暖暖的饱饱的,仿佛吃了一碗饭一样。」
「我要这个奶茶!」陆玉珂立刻响应,又笑道,「小料有些什么,付娘子你能过来给我说说吗?」
付洛瑶绕了一圈,走到陆玉珂那边,跟他描述了起来。徐桃抿嘴一笑,忽然感觉到身侧的视线,低头,对上崔清晔一本正经的脸:「徐娘子,能与我讲讲招牌菜吗?」
看见他这样子,徐桃就感觉心中的尖尖角冒了出来,痒痒地特别想挠一下:「是店里的招牌菜,还是我方子里的招牌菜。」
然后,徐桃满意地看着崔清晔的耳朵逐渐变红。她眼中刚闪过一丝笑意,就见面前的人对上自己视线:「当然是,你方子里的招牌菜。」
咦,他居然有免疫力了?那岂不是越来越好玩了。徐桃笑道:「行,那我给你说说。说起来,这里面有些吃的,你应当吃过。」
「你是说,花开时节东京城?」崔清晔忽然开口。
徐桃的话停了一瞬:「你还记得?」
「嗯。」旁边掌了灯,崔清晔眼中映着两簇火苗,仿佛闪亮的星星,「之前不知道,后面听见程郎君他们所述是你张罗了拿云宴,我便猜是你所做。」
徐桃对上他的眼眸,顿了片刻,笑靥如花:「是我所做。那今日就尝些别的吧。」
云娘刚把一桌的东西送上去,刚回到柜檯就问:「五号桌点的什么?」五号桌就是崔清晔他们所坐。
颜雨霏一一揭盖在查看还有多少东西:「还没点呢。」
「还没点?」云娘刚正在找单子,闻言抬起头来,「这么久了还没点?怎么回事?」
颜雨霏笑着冲那边抬了抬下巴:「喏。」
云娘抬起头来看向五号桌。竹帘遮挡了其他桌的视线,剩下的这面正好是对着柜檯这边。这样的设置本意是让店里的人能随时看到每桌的情况,如今恰恰好能看到两两正在交谈的人。她们之前并不知道崔清晔和陆玉珂的事,如今一见,她就明白了,还碰了碰旁边颜雨霏的胳膊:「我说你怎么这么久了都没算好帐,原来竟在这里看热闹。」
颜雨霏收回视线,戳了一下云娘的额头:「你还说我,自己不也看得津津有味。」
云娘清了清嗓子:「哪有,我只是感嘆,年轻真好。」
「说得好像你七老八十了一样。」颜雨霏笑道,「明明才二十出头,大把年华,想要什么郎君没有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