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源一怔,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还趔趄了几步:「那时候我们本不欲分家,你阿耶因为病情为了不拖累我们,非要要求分家,我们迫不得已才……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一笔怎么能写得出两个徐字。没想到,你这孩子竟误会我们至如此地步。你真要告大伯吗?」
曾少尹清了清嗓子:「徐娘子,你怎么看?」
要不说这位三叔斗不过大伯呢,瞧瞧这能屈能伸的样,简直能把人噁心死。瞧曾少尹面上的神情都放鬆了许多,想来也认为是家中小女儿在使性子。不过,这位便宜大伯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徐桃看向徐源:「若是让我不告,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徐源袖中的手握成拳,面上依旧慈祥:「三娘想要大伯答应你什么事,说说,一切都好商量。」
装嘛,谁不会啊。徐桃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既是我阿耶临终前分了家,我这个做女儿的自是不能违背我阿耶的遗愿。谢娘子也是我阿耶带来的,自是要随我走。你把我耶娘的遗物和谢娘子的随身物品还给她,从此后,桥归桥路归路,婚丧嫁娶,无论大小事,我与你们不再有任何的瓜葛!」
徐源仿佛一脸被打击的模样,扶着桌子咳了两声:「你,你……」
终于醒过味儿的徐淇忙扶住徐源:「三娘,你知道你大伯身子不好,一定要如此气你大伯吗?」
徐桃眼见微颤,眼角甚至有闪烁的晶莹:「我也不想如此,只是父命难违。还请两位成全我一片孝心!」
「咳咳。」徐源又咳了好几声,这才终于「虚弱」地站稳了,「我本来还打算集合全玉食的力量,与你一道参与九月光禄寺的遴选。如今这样,你不想为祖上荣光而努力了吗?」
好傢伙,原来在这里等着呢。徐桃抬起眼帘,目光莹莹:「阿翁曾任职光禄寺,重回光禄寺是后辈们共同的心愿。我相信,这个心愿,不管我们谁完成,阿翁九泉之下都会很开心的!」
徐源一脸欣慰的微笑:「三娘果真是长大了。」他看向徐淇:「既是二弟的遗愿,我这个做大伯的也不再多说,三郎,你说呢?」
徐淇也嘆了口气:「大哥和三娘各有各的难,如今看来,就依了三娘吧。三娘,九月的遴选,咱们便帮不上你了,你可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徐源点点头:「正是。」他转头道:「老三,领两位娘子进去取东西吧。」
徐桃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只是将阿耶曾经用惯的菜刀拿走后就在厨房门口等。见谢菱匆匆跑过来冲自己点头,徐桃才放下心来。
两人并肩出来,徐桃冲曾少尹一揖礼:「曾少尹,既是误会一场,儿想撤回诉告,可行?」
「既是没有犯罪之事,你们又重归和气,自是可行的。」曾少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九月的遴选,愿徐娘子一切顺利。」
徐桃笑着谢过,冲曾少尹和崔清晔提出告辞。起身时,她还快速冲崔清晔看了一眼,便往外走去。
出门的时候,她还听见身后徐源的声音传来:「今日多谢曾少尹调和。」
紧接着是曾少尹的声音:「徐掌柜若是身子不爽利,便早些歇着吧。」
走出玉食的时候,黄昏正落下最后一丝光,夜幕正式降临。明明不过半个多时辰的事,徐桃却觉得过了许久,此刻的心情比白日还要晴朗。她拉住谢菱的手,笑道:「这下好了,在少尹面前过了明路,咱们也不必时刻再担心了。」
谢菱也满脸笑容,拉着徐桃的手:「三娘,谢谢你。若不是你,今日我定不能脱身。」
「你本就是受了我的无妄之灾,谢什么!」徐桃拉着她的手,「我这边还有一些事,你先去阿洛家瞧瞧如何了。」
谢菱点点头:「好,你小心些,办完了事就快过来。」
「放心吧。你路上也要小心!」徐桃摸出一把钱塞给她,「买一盏灯,别摔了!」
送走了谢菱,徐桃去了对面一对老夫妻支起的小摊上买了一碗鳝丝冷陶,还用一颗糖收买了一个小孩子,雇他去玉食里面找下崔清晔,说是有人找他。坐下后,徐桃嘆了口气:哎,刚才点了一桌子,竟是一样菜只吃了一口,还付了钱,真是亏啊。那一桌子,还比不上这一碗冷陶。手揉的面十分筋道弹牙,还用了菠菜汁染成了绿色,做成了槐叶冷陶的模样,十分清爽。而鳝丝是有些类似响油鳝丝的做法,不过油和芡都比较薄,倒是不腻。
她倒是忘记了鳝鱼泥鳅,明儿个就瞧瞧可有卖的,买些泥鳅回来炸酥了,阿洛正好下酒吃。再给雪娘霜娘送些去,她们也好久未见了。徐桃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吃着。一碗吃完刚放下碗,她便瞧见崔清晔和自己雇去寻他的小孩子一併从玉食出来。
徐桃忙冲崔清晔招招手。
崔清晔还在想何人找自己,正在左右观望,瞧见对面招手的人,面上一怔,忙冲身后看了一眼,快步过来,经过她身边时低声道:「随我来。」
两人避到了一棵大树的后头。崔清晔停下转头,立刻道:「你……」
「你……」徐桃也同时开口。
两人齐齐停下,四目相对瞬间,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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