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人带回明姝身边,「你送了他一匹马驹?」
明姝抬眸,便见小忆廷朝她眨了眨眼,脸上一副「我没让你失望吧」的表情。明姝嫣然笑道:「是。是他的周岁礼,他自己取了个小名叫第一。」
崔承嗣突然感到不安,手筋突兀,策马在草地里徘徊,又对明姝道,「他要回商队,将马牵来。」
小忆廷这时急忙补充道,「让阿娘带我回去,我想念『第一』了。」
崔承嗣犹豫不决,却见明姝不语。
就这么僵持了片刻,小忆廷便又开始拽崔承嗣的翻领,拽他的辫子。「叔叔,快让阿娘带我回去。」
崔承嗣总担心明姝藉机回商队跑了,但在小忆廷一声声的攻势下,终于朝明姝伸出手,「我跟你们一起去。」
他的威压忽然无声逼来,攥住明姝柔荑,明姝的心不禁一抖。
他比她想像中警惕多了,好似方才父慈子孝的场景只是个假象。可明姝再没有别的办法,只好任他将自己带上马。
抵达商队后,明姝先下马,再抱着小忆廷下来。
她的回归引来商队众人的注意,孟疏本坐在板车上发呆,看见她,眸中光彩抖动,「阿姐,你回来了?」但又看到了马背上的崔承嗣,脸色便沉下来。
明姝抱着小忆廷,担心崔承嗣生疑,简单颔首回应,等走到马厩附近,距离崔承嗣远一点了,才稍稍放鬆。
「孟疏,你受伤了?」
她发现孟疏脸上挂彩,脖子还有一圈发青的淤痕,关切道。「不碍事,」孟疏浑不在意,又有些着急,「阿姐,是不是崔承嗣要报復你,迟迟不肯放你回来?」
孟疏到宫帐前闹,也闹不出什么想要的结果。可他早便心急如焚。
「他对我……」明姝说着,脸颊蓦然绯红,不愿去回忆昨日飐帐中的靡艷光景,「还好,孟疏,等商队的茶叶和曷萨那的马匹交易完了,你悄悄差人给我送匹马,在牙帐城外十里地等我,我们马上离开。」
孟疏闻言,攥紧了拳头:「他囚禁你?」
他愤懑地砸了一圈马厩的木桩,想到什么,道,「阿姐,等回到剑东,我不能陪你做生意了。」
孟疏一直是她身后的尾巴,有他的帮衬,明姝一个人不至于手忙脚乱。他突然提出离开,明姝措手不及,「你打算去哪儿?」
「我……」孟疏抬眸看向明姝,道,「我要去从军。岑家的剑东军。」
「好端端地,怎么想从军了?」明姝黛眉轻蹙,倒不是打算反对,只是担忧。如今四方动盪,正是将才出人头地的天赐良机。但战场上兵刃不长眼,行商已经足够凶险,他却要去更危险的地方。
孟疏背向她,遥望崔承嗣的方向,清润的眸便露出痛苦之意。
「阿姐……我曾以为,只要时刻在阿姐身边,就可以保护你。但我现在才知道,一个没有能力的男人,註定只能让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欺侮。我想成长为一个更可靠的男人,不让阿姐再身陷囹圄。阿姐,」孟疏又转过身,激动地对明姝道,「阿姐,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你愿不愿意等我?」
他认真起来,像充满期待的小狗,明姝忽然鼻酸,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志向,阿姐很高兴,何必担心我呢?去吧,去建功立业吧。」
她似乎根本听不出孟疏的弦外之音,担心再说下去,崔承嗣会怀疑,便急急将「第一」牵出马厩,和孟疏告辞。
孟疏还希望她能再回应点什么,譬如不舍,譬如会等他,但她只是跨上马鞍,平静地接受了分别,就像长辈接受孩子外出闯荡那般。
孟疏不免将拳头再次砸向木桩,半眯的眸慾念贪渴,炽烈难名。
明姝正带着小忆廷和马驹往回走,却见崔承嗣自己策马而来。可等明姝和小忆廷回到他身边,他却什么都没问。
明姝有点好笑,他这副模样,倒让她觉得,他并不是想圈着她折辱她,仅仅担心她跑了而已。都要娶新妇的人了,怎么会害怕她逃跑呢?
崔承嗣先是沉默地将明姝抱上自己的马,迟滞了片刻,等小忆廷皱着眉头朝他好几次伸手,他才将小忆廷也抱上马。
等母子二人都被他圈在臂弯中,他狂跳不止的心,逐渐恢復平静。
不知道为什么,方才他突然又生出不好的预感。
那预感太清晰,以至于他过分紧张,策马过来。那一刻,明姝足踝叮铃铃的响声,实在比天籁更加悦耳。
她终于还是没有离开他,没有他想像中那般抗拒。他忍不住想,只要这几天他认真地教小忆廷骑射,孩子高兴了,她也会放下原来的芥蒂。也许那时候,他想问的,想从她口中得到的答案,处处都会合意了。
和商队分别后,明姝在牙帐城安分呆了几日。
曷萨那人酷爱骑射,每年春冬,皆有狩猎大会。谁若能在这样的集会中拔得头筹,便能得到众人拥趸。
而在此前,苏合可汗已现油尽灯枯之意,即便如此,他还是跟着默多达干和一众贵族来到大会上。
崔承嗣并没有离开部落,相反,他一直待到狩猎之日。明姝揣测,他应该要在这场大会中崭露头角。虽然他身为王子,但离开部落多年,乍然回来,需要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的能力。否则,她想不到他留到今日的理由。儘管她希望之前自己的猜测都是子虚乌有,但那日看到阿依古丽和崔承嗣远远对谈,又见他如今为狩猎会做准备,她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