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苏合曾用来盛放毒药碗的碎片,苏合怔忡回神,食指颤颤指向他,不停发抖,「阿诗勒,你,你竟然……」他气的话也说不完,竟是喉头腥甜,呕出一口血。
此情此景,叫众贵臣表情各异。
他们当然知道,崔承嗣这一去,便再不会入黄金宫帐,可谁能留住他?
崔承嗣走到帐外,天色已晚。原上西风凛冽,吹得人满目萧索。他突然忍不住,加快脚步,朝明姝所在的地方走去。
他只想见到她,和她在一起。
帐中,小忆廷似乎已经被明姝哄睡着了,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明姝身上却只一层薄薄的褥子,将整个身子都蜷缩起来,脸颊红似云霞,黛眉也紧促着。崔承嗣坐在她身侧,探她的额头,才发觉她的肌肤烫得厉害,薄唇燥起了一层皮。
崔承嗣仓惶,即差两名侍女来问,明姝已喝了巫医的药,但不知为何,病反倒严重了。崔承嗣脸色陡阴,「再去拿床厚被过来。」
明姝定是发了高热,在这样简陋的旷野,一场高热若是撑不过去,很可能会死。
他不免俯身隔着褥子,紧紧锁住明姝,心绪愈发压抑。
怪他,穹顶洞开时,偏要让她受寒。
行完房之人最是虚弱,他却没有放在心上。
「冷,」明姝似乎被他的举动惊醒,只是意识还有些迷蒙,看到他的面孔,不自觉道,「崔承嗣,我好冷。」
她无辜的狐眸睫羽轻抖,眸若水雾含烟,反身抱住他。
她或许觉得眼前的崔承嗣是她梦里的幻觉,因着阿依古丽的言辞,临睡前还想到了崔承嗣。想到两人之间横亘的身份鸿沟,便觉得他变得十分遥远,她也只能在梦里,稍微流露出一丝对他的依恋。
可很快,她就想到他白日的暴虐,手不禁害怕地缩回。
崔承嗣反扣紧她的五指,霸道地将她揽入怀里。但他仍然觉得不够,又脱掉外衫,让她紧贴着自己,试图用身上的温度驱散她的严寒。
许是他身上太冷,渐渐的,明姝果然因为稍减的痛苦,变得乖巧许多。
崔承嗣默然抱着她,齿关却在发抖。倘或他能够替她分担,他愿意承受比她十倍的痛苦,只要她能够平安无事。
他又俯首吻她,仿佛在祈祷,自言自语道,「……明姝,你必须好起来。不管你是心怀不轨主动接近,还是被逼无奈利用我,只要你好起来,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怀里的人只是瑟瑟发抖,完全没有听到他的命令。
他从来不知道恐惧是什么滋味,如今他知道了。
他看着仿若昏迷的明姝,只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恐惧淹没。怕她病不好了,也怕她醒来再离开他。
他恐惧地想着,却是将明姝越抱越紧,恨不能与她融为一体。
黑暗中,一隻手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崔承嗣寒眸一抬,便见小忆廷在瞪着他。似乎不太确定,又用拳头揉了揉眼睛。
他只是被热醒,但他没想到,一醒来就看到崔承嗣连上衣都没穿,将明姝抱在怀里。两个人大眼对小眼,半晌,小忆廷满脸通红,张口结舌道,
「你,你,你……你这个坏人,对我阿娘做什么呢?」
第57章
帐内静阕无声。
偶有四野窸窣的虫鸣, 在两人的对视中悄然炸响。
崔承嗣默了会,将脱下的外袍披在身上,遮住自己光果的躯体和明姝微敞的衣襟,面上不动如山,
「我在给你娘治病。」
下午的确有巫医过来, 说明姝生病了,还给她灌了一碗很苦的药。可小忆廷仔细确认, 又不确定道, 「你这样能治好阿娘的病吗?」不等崔承嗣回应, 他又凑近仔细打量明姝, 却见她美目紧闭,面如火烧, 略显担忧,也忙解自己的外衣。
崔承嗣眉头微皱, 抵住他的动作:「做什么?」
「我,我也要给阿娘治病。」小忆廷因为解不开系带, 着急冒汗道。
崔承嗣:「……」他干脆揪住小忆廷的后颈, 将他拎到自己身侧, 锐眸如鹰,寒声道,「只有我这样能治好她, 你不可以。」顿了顿, 又补充,「如果事后你向她告密, 也不可以。」
他的表情实在太严肃了, 把小忆廷唬得一愣一愣的,但他还是好奇:「坏人, 你对阿娘可差了,我为什么信你?」
他因被崔承嗣拎在半空,只能手脚并用地胡乱扑腾。崔承嗣低咳了声,道:「因为一切都是狼神的旨意,狼神命令我治好你娘的病,才可以饶恕我之前对你们母子犯的错。」
他竟然搬出了「狼神」这个小忆廷闻所未闻的神明,小忆廷双眸圆睁,顿时慌张地捂住了嘴巴,流露出敬畏之意。
竟然是神仙的旨意,他可不敢违背。
捂了半天,他还是忍不住从手指缝隙中,小声提醒:「那你一定要认真点治,让我阿娘好起来。」
「嗯。」崔承嗣道。
他把小忆廷放下,便当着他的面,锁紧了明姝。小忆廷像个小大人,有些焦虑地在崔承嗣和明姝周围徘徊,其实他还有很多问题,比如这个坏人到底是谁,和明姝什么关係,为什么神突然命令他给明姝治病,来饶恕他从前的过错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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