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姝诧异,不解地看向岑元深。
他怎么会这么说?
「郎……」明姝檀口翕张,突然意识到崔承嗣在背后,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崔承嗣又将目光移到明姝身上,那宽广的翻领胡袍,根本无法在那瘦削伶仃的身上挂住,但衣裳太宽,叫人辨认不出真实的身材。崔承嗣愈发痛苦,不禁退开半步。
「如此,三郎自便。」
他无意插手别人的家事,只是齿岁渐增,认识的人一个个开始娶妻,他开始觉得有些荒诞了。即便她的身段那么像,也不过像而已,到底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他认识的那个,为了躲避他,连经营多年的驼马帮都散掉了啊!
崔承嗣抬头看了眼黑沉的夜幕,念及此,只觉得寒彻肌骨,压抑难耐。
身后瀚海军姗姗来迟,替崔承嗣收拾残局,崔承嗣无意再留下去,径直折返。远远的,岑元深对崔承嗣道了声谢,他视若无睹。有瀚海军士卒邀请岑元深和明姝到官驿喝两盅酒,也被岑元深婉拒。
长夜凛凛,就这样无声拉开三人距离。
白日尘土飞扬的街衢,到了夜里反倒被冷气压着,鞋履踏地,有种沉绵的感觉。哪怕已经离官驿很远了,明姝也吊着一口气,迟迟没有言语。
可她知道,若自己一直不开口,岑元深一定会很奇怪,奇怪为什么她如此失态。她不免来到一面青砖黄泥墙边,泛青的指尖抵着墙垣,轻喘了口气,缓了缓心绪道,「岑郎君,方才怎么在崔太尉面前撒谎了?」
她指的是他突然骗崔承嗣,自己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一事。
她不知道压下了多少情绪,才忍住和崔承嗣相认的衝动。
可现在纷乱的情绪又涌上心头,叫她难以自持,以至于她无暇分析,岑元深方才意欲何为。
岑元深转着项前佛珠,却反问道:「明锅头不是曾说,崔太尉性情乖戾,杀人如麻,我还以为,方才你被吓着了。」
明姝美目轻掀,却也像他那日般,仿佛听到了什么拙劣的笑话:「所以郎君心急之下,谎称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好让他不敢碰我?」
她又似庆幸般拍了拍胸口,「说的是呢,如崔太尉这般人物,这些年应当没少虐玩女子吧?我听说昭国那位公主嫁给他短短一年,便被戎匪掳走了。也不知是真的被戎匪掳走,还是被他虐杀了。便是公主失踪后,各部酋帅使节,应当也没少给他进献俘虏,当中或许还有身段妖娆美艷绝伦的胡姬,他怕是要享用不尽了。方才他突然叫住我,我吓得不敢起来,又见他抬脚把那将军踩个半死,心里到现在还在打鼓。」
岑元深似乎诧异明姝对崔承嗣的误解,失笑道:「旁人或许贪恋美色,他却不同。他几乎把整条命都搭在镇守廷州上了。」
「那些漂亮的西戎女,他也不感兴趣吗?」明姝接着问。
「西戎女?」岑元深忖了会,佛珠转得快促了些,却是哂道,「明锅头可知一句话,无欲则刚?崔承嗣便是个无欲之人,没有人能成为他的软肋。」
明姝睫眸光轻动,仿佛悬吊的心突然落回胸腔,背脊靠向冰冷墙垣,想到那日崔承嗣在帐中对她说过的情话,脸颊微微发热。
如果岑元深说的是实话,这些年崔承嗣身边便真的没有新人了。
原来,在外人眼中,他如此冷心冷情。
可他却亲口对她说……
他当真忘却了她,无欲则刚了吗?
明姝正想着,岑元深看了会她,忽地问:「明锅头,既然你惧怕崔太尉,为何那么晚了,却来到了官驿附近?」
「我吗?」明姝睫羽轻闪,柔媚笑了笑,「商队里的马匹近来吃了太多沙砾,肠胃积沉,我本想出来买些药材,谁知道会碰到他。还有一群戍边的匪兵,抢了很多商旅的货物回镇子……今日真是把我累坏了,也吓坏了。说起来,我也很奇怪,岑郎君又为何在此出现?」
「我?」岑元深也重复了句,看向明姝,「我确实找锅头有事。白日我差人用几箱丝绸换了一个胡商的香料珠宝,夜里清点货物时细看,才发现他用鱼目混作珍珠,诓骗于我。我初次遇到这种情况,料想锅头见多识广,应当有办法替我捉贼。」
「确实有个主意。」她仿佛上道,顺着他的话,轻轻掐断了更暧昧的可能,「他带着这么多东西,短时间跑不远的。岑郎君可以再以高利诱之,再围困之。」
岑元深看着她,却又似压抑不住,倾身上前一步,「这样么……明锅头,你的帽子去哪了?」
明姝纤白五指压了压自己的鬓角,才发现发已散了。
「掉了啊。」
她仿佛觉得失礼,背过身咬住手中玉簪,仓促地绾髮。玉色皓腕伶仃,手势灵巧,乌髮滑过发梢时,送来丝缕清雅的香气。
岑元深转着佛珠,不禁想,倘若他不是为了解围才撒谎,而是本来,便对她有非分之想呢?
翌日,明姝在西柳守捉贸易时,偶闻昨夜招惹崔承嗣的镇守侄子因肋骨断裂,夜里已痛死了。他所掠财宝,皆被崔承嗣放还过往商旅。只是崔承嗣未在西柳镇停留,尚未过午时,便率军继续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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