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珩走后她在一楼閒逛,走动间偶有听到「胡蛮」、「京城」、「武安侯」几个词,她敏锐地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差观澜去打听才知道。
武安侯近日回京,被藏在京城的胡蛮刺客当街刺杀,好在人只受了皮外伤。
「去,寻点结实的东西放在后院,打烊后抵在门后。」陈镜娇吩咐观澜,武安侯有什么事她一点都不关心。
突然门外一阵喧闹吵杂,各种声音混杂一起,引的人群逐渐聚集起来。
「这位客!这位客!哎哎那个不能动,这个也不能砸呀!」年轻的帐房先生扒拉开人群,衝进去解救那盆他看大的富贵竹,愁的眉毛都皱在一起了。
「我倒要看看这破店究竟有什么好,我家那厮成日来此喝茶,地里黍子都不管了!让你们家掌柜出来,不出来我就都给你们砸了!」人群当中一身着绿裙的中年女子嚷嚷着,顺手就抄起桌上的鹧鸪盏,说着就要往地上摔。
「窑变釉鹧鸪斑纹盏,黑釉瓷最贵,摔了就是你半年的庄稼。」陈镜娇清亮的声音响彻茶肆,人群霎时鸦雀无声,那女子甚至举着鹧鸪盏一动不敢动。
打蛇打七寸,她知道只有这样制止才是最有用的。
「我是掌柜,这位夫人有何贵干?天气燥热,进店慢说,莫要急坏了身子。」她缓步走来,人群不禁哗啦散开,为她腾出一条路。
因着人群散开,那女子径直看到面前的陈镜娇,一袭杏色袄裙,衬得肤若凝脂,反观自己的粗布短衣,灰头土脸,愤恨不满从中溢出,「我夫君成日到你这茶肆来喝茶,不务正业,我今日就是来瞧瞧你这究竟有什么真金白银的,能把他迷成这样!」
绿衣女身旁还有一瘦弱男子,扯着她的衣裳小声嘀咕:「我哪里有不管黍子,你知道我喜欢喝茶,而且我也不是天天来,不过隔个三五天而已...」话还没说完就被绿衣女子狠狠打断「你那哪里是喜欢喝茶,你怕是喜欢看人家!瞅人家长得好看便丢了魂,我真是后悔当初嫁给你!」
从两人对话中大体猜出事情经过缘由,陈镜娇清咳一声阻止这场尴尬的剧情继续上演,侧身衝着绿衣女道:「店里有没有真金白银还得夫人尝过才知道。」
「娘子你莫要胡说,我对你的心意天地可鑑!」瘦弱男子赤红着脸低喊道,绿衣女却只瞅他一眼没搭理,没好气地对陈镜娇说:「我可没钱!」
陈镜娇忽视绿衣女尖酸刻薄的语气,反而笑道:「这顿不花钱,算我请你尝尝。」
陈镜娇给了绿衣女台阶下,加上语气柔和,她也不好再讽刺为难,犹豫了一会儿,身旁看戏的人终于忍不住劝说:「反正不花钱,你便进去尝尝,这茶肆的茶是出名的好,你夫君会骗你,可我们断然没有骗你的道理啊。」此话一出,不少人附和「对啊对啊,进去尝尝!」
终于女子拉不下脸,不情愿的跟着陈镜娇走去空椅坐下,仍嘀咕着「我告诉你,不好喝我可马上就走。」
陈镜娇问那瘦弱男子:「你家夫人喜欢甜腻些还是清淡些?」
男子不假思索马上说:「喜欢甜的。但甜而不腻,略清淡些最好,她最喜欢吃花糕甜饼一类的东西了。」
她听后点头,安抚绿衣女稍等片刻后便去了后厨。
好在前些天去集市买了些干果存着,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她用擀麵杖将松仁碾碎,拿过来厨子发酵好的麵皮又擀薄,刷上一层鹅油。
白净的麵皮被刷上浅浅一层鹅油,陈镜娇捏了把盐撒上松子仁切成丝条状,再取另一块酵面擀成面片将刚才的麵皮包在一起,最后刷上一层金黄的鸡蛋液切段,在顶端放三个松仁摆成三花状。
趁着这松仁鹅油卷进锅蒸的时候,她取前院柜中取高山红茶,途径绿衣女跟那瘦弱男子,绿衣女不耐烦地问:「究竟还要等到什么时候。你莫不是诓我?」
她嫣然一笑道:「好物不怕晚。」然后头也没回地进了后厨继续忙活。
一笼精緻的糕点出炉,她盛进碟里,端着泡好的茶摆在等的焦躁的绿衣女面前。
淡黄的松仁鹅油卷,麵皮嚼起来鬆软,一口下去又能吃到松仁干果的沁香,咀嚼到最后还隐约能吃出鸡蛋的醇香,再配合清淡的高山红茶,香酥与茶香碰撞,溢满唇齿间。
小巧可爱的松仁鹅油卷既不会太甜也不会油腻,几个下去还能略微果腹,让人禁不住一连几个统统入腹。
「怎么样?是不是很不错,我向你说过的,这家茶肆的东西堪称一绝!」瘦弱男子瞧自家娘子一连将整迭糕点吃下,忙问,凑在一旁看戏的人也急着问「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她拗不过,终于开口说实话:「这茶肆的茶点...确实好吃。」
陈镜娇看绿衣女的表情从不屑到疑惑再到震惊,知道她被完全俘获,弯起嘴角说:「这糕点叫松仁鹅油卷,最适合女子食用。吃了有助于皮肤恢復光泽,红润气色,我瞧夫人从前应是花容月貌,如今只是被风尘吹黯了些,若注意调理气色,定重现光彩。」
「真的?」绿衣女被夸,心中那不满之情渐渐平復,再加之糕点是她在别处从未吃到的好吃,语气也不似刚开始那般冲。「今日是我唐突了,小掌柜年轻有为,一手好本领,莫要与我这等粗人见怪。」
「无妨,听你夫君说你素喜欢吃这种的,后厨还有几块剩下的,若不嫌弃,我让伙计包好给你一併带走。」陈镜娇说着便让观澜去后厨拿剩下的几块糕点。